在张铁军的工作上,刨掉最开始知道消息的惊喜、兴奋、骄傲以后,慢慢剩下的只有担心。
这就是父母,物资上的享受对他们来说可有可无,不缺吃不缺穿的日子就能过,孩子的健康安全这些才是他们的关注点。
其实张铁军的进步和晋升也并不野蛮,都是有脉路可寻的,也就是中间的时间线拉的稍微紧了那么一点儿……用三年走完了别人的三十年。
他又没有什么权力**,一直都是服从命令听指挥,让咱干啥就干啥,最多也就是活干的快的点儿,干的也比较优秀了点儿。
张爸张妈现在最大的担忧就是怕儿子飘了,毕竟才二十几岁的年纪,太容易被成绩和虚名托起来了,变得张狂轻浮。
老两口从始至终都从来没有想过儿子最后能干到什么地步,一家人和和美美不缺吃穿就这么生活下去就是最大的美好。
一般来说,两个人年纪也不大,儿子这么牛逼那不得早就得瑟起来了?
但是并没有,除了生活条件确实是好了一点点,手里的钱确实多了一点点以外,老两口和几年以前也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包括心态。
掉地上的包子仍然会捡起来揪吧揪吧继续吃,能步行的路程还是不会想到要坐辆车。
出去逛商场买东西也从来没像个暴发户一样显摆自己有多了不起,和谁都笑呵呵的客客气气,买什么还是得看质量。
这个是装不出来的,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也是清醒的智慧。
就像张铁军小的时候。
张妈八零年成为第一批个体户开始卖冰棍,在八零年八一年那个时候,一个月能挣到四百块钱。
虽然那个时候挣这四百块钱需要付出相当大的辛苦,是一家人的努力,但那也是相当了不得的事情了。
那时候张爸的月工资算上全部的补贴补助也就是四十几块钱。一个月顶十个月。
虽然卖冰棍一年只能卖不到五个月,那也是一年挣张爸近四年的工资。
冰棍卖了整整五年,张铁军和张铁兵愣是不知道家里有钱,该吃苦还是要吃苦,衣服仍然要缝缝补补。
仍然要因为一双球鞋羡慕同学一整个学期。
等他上了初中,张妈赚的就更多了,一个月四五千块钱总是有的。
那时候张爸的工资已经涨到了一百出头,一百二三的样子,张妈一年能挣张爸三十年不吃不喝的工资总数。
但是张铁军和张铁兵仍然也不知道家里有钱,每天跟着张妈起五更爬半夜的干着活吃着苦,仍然在羡慕同学的球鞋和足球。
也就是可以穿新衣服再不用打补丁了,家里吃的用的都要比前些年好了不少。
老两口自己的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一丁点变化都没有,张爸仍然上着他的班,张妈仍然在辛苦的干,在算计。
就在张铁军上初中那几年,家里从七六年欠下的所有的债务算上利息,一分不差的全部还的干干净净,每一家都给送了谢礼。
这也是张爸张妈,尤其是张妈为什么在矿区的人缘那么好,名气那么大的原因。大家信她,感觉这个人可以厚交。
张铁军当年考技校的时候,还以为家里很困难,抱的是早点上班挣钱的心思,事实上他从上技校到参加工作,他的工资家里一分也没要过。
其实张铁兵后来都猜出来了,家里有钱,但是不知道具体有多少。
也就是他那个时候是真一点也没多想,憨乎乎的啥也感觉不出来,这事儿后来说起来张妈笑的哈哈的,感觉这个傻儿子太可爱了。
其实在他上技校的那个时候,家里就有了十几二十万的存款。
八十年代末的二十万是什么概念?但是连他这个当儿子的都不知道,别人就更不用提了。
老张家的生活从来都没有变过,张爸张妈仍然还是那么过着日子,可以说一点变化都没有。
就这样的父母,你随便让他飘都不可能飘起来,而且居安思危,已经在为以后的日子担忧并做准备了。
“好,你们就放心吧,这些事情都不用你们担心,请相信你儿子的人品。”
“行吧,信不信的都已经这样了,俺们就当是信了吧。”张妈勉勉强强的点了点头,那样子和相信真搭不上啥关系。
“我三十五岁以前都不会去担任什么正职,除了安排给我的工作我也不会主动去伸什么手,我就老老实实挣钱,安安心心搞我的工业。”
“这话说的到是挺好,挺动听的,”张爸搓了搓下巴笑着说:“就怕有些人说的和做的不一样啊,这家伙今年抓了得有好几百人了吧?”
“那没办法,给我安排了这么个工作,我肯定是要做好。”
张妈嘴巴动了动:“就是感觉有点好过头了,这几百人背后得有多少人?你都压得住啊?”
张铁军笑着说:“那你们以为我出这五百个亿修大坝是因为什么?谁不舒服憋着弄我他敢伸手吗?声都不敢发。”
“那也就是一阵儿呗,还能管一生一世啊?”
“我也不是就有这点钱啊,需要做的事情多了,我隔两年三年来一波呗,反正花的没有挣的快,咱们家留这些钱也没啥意义,做点事情挺好的。”
张妈瘪了瘪嘴,看了看张爸:“得了,咱也说不过他,现在这翅膀是真硬了,说一句他有一百句在这等着。管不了了。”
张爸笑起来,看了看张铁军:“那也没招啊,现在我也打不过他了,打不动了。孩子这玩艺儿感觉还是小时候好。”
“随便削呗?”张铁军问。
张爸张妈都哈哈笑起来,就老太太听着不大满意,在一边啐了他们一口。
正热闹呢,张凤和徐熙霞进了屋。
两个人都是走急了的样子,小口缓着走乱的气息,看到张铁军了这才稳了下来,心里落了底。
“妈妈。”乐乐开心的招手:“我爸爸回来啦。”
“爸爸。他。”豆豆指着张铁军看徐熙霞。
“我爸爸。”妞妞翻身搂住张铁军的脖子,明显想独霸。
“瞅他是不是瘦了?”老太太问张凤。别看张凤在几个女人里最直爽霸气,反而是她和老太太相处的最好。
“没瘦。”张凤过来伸手在张铁军脸上摸了摸:“这不好好的嘛,都跟你说了不用担心,他现在那么大干部,去哪都是吃的好住的好的。”
“大呀?”老太太有点不信。
“可不大嘛,你怎么还不信呢?”
“那挺好的,出息了。”老太太点了点头。
张妈小声对张铁军说:“你姥现在感觉多少有那么一点儿犯糊涂似的,记性也没以前好了,就是身体现在确实是硬实。”
“得让她多活动,没事带她出去逛逛到处看看别总在家闷着,老年人的脑子越待越迟钝,得多用。”
“那咋整?还能给她弄个算盘儿没事扒拉呀?”
“关键是她也不去呀,一叫一别扭,就不想动地方。”张妈犯愁。
……
下午四点三刻。
“铁兵,礼拜天你回家不?”
“回呀,不回家我嘎哈?我爸妈现在都过来了,我敢不回吗?那真混合双打,绝不吹嘘。”
“你爸妈还揍你呀?不信,感觉你在家里肯定没挨过打。”
“嘿嘿,那必须的,我多精明啊,一看势头不对赶紧溜须拍马扭转乾坤,绝对逢凶化吉大事化小,就我这三寸不烂之舌还能挨打?”
“那你咋还怕呢?”
“废话,我又不傻,明知道要挨打的事儿还干哪?又不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儿,我嘎哈不回家讨那个嫌哪?”
“靠,说的好像也对。”
“学着去吧,我这是真理,明白不?事儿吧你得一点一点争取,一点一点磨,慢慢扩大战果,你得不知不觉的润物细无声懂不?”
“张铁兵就是个老阴逼,这家伙心眼子太多了。”上铺传过来一句幽幽的声音。
“那没办法,天生就这些,那我还能自己堵上几个呀?”张铁兵笑嘻嘻的得瑟。
宿舍门啪的一下被从外面蛮横的推开了。或者是踢开的,反正力气挺大,是一点也没收着。
“我次草。”
屋里的几个人被吓的一哆嗦,上铺的像诈尸一样挺了起来,几个人都看向房门口。
“查寝。”几个学长一副相当不耐烦加相当牛逼得瑟的表情走了进来:“人都在不?”
“不是,几点哪你们查寝?这是查的啥寝哪?”安庆伟站了起来,气冲冲的质问:“再说查寝不能好好查呀?你踹门是几个意思?”
“我们几点查寝还得向你们报告啊?”那学长亮了亮袖标:“知道这是什么不?你还挺不满意呗?”
“那你踹门嘎哈?没长手啊?”安庆伟梗着脖子问,眼睛都瞪大了一圈儿。
“你哪个窟窿眼儿看着我踹门了?”
“你不踹它能咣一下子吗?咋的你力大无穷啊?还是你铁砂掌?”
“别吵吵了。”带头的学长伸手拦了一下踹门的那个,打量了一下屋子里的几个人:“人都在不?点个名儿。”
“不是,这事儿就完了呗?”安庆伟脾气上来了。
石雪松陈勇和张光也都站了起来看着几个学长,表示对安庆伟的声援。上铺的许柄岚在被窝里鼓鼓揪揪的穿裤子。
“不跟他们一样的,”张铁军拉了安庆伟一下:“查吧,要查啥?”
带头的学长翻了翻本子装模作样的开始点名,点了名把本子递给身后的人,他自己掏出一副白手套慢慢的戴在手上。
“这里有灰,不合格,桌子上太乱,不合格,垃圾桶有垃圾,这个重点扣分。”
“不是你特么有病啊?垃圾不放垃圾桶放你嘴里呗?”安庆伟炸了:“麻了个鄙的你们是不是要找茬?”
“床上脏乱,扣分。”带头的学长没搭理安庆伟,继续他的检查。
“不是,我人还在床上呢,怎么就脏乱了?”许柄岚气笑了:“你睡觉那被还能像豆腐块似的呗?来,你来打个样。”
“书本摆放不整齐,扣分。”学长扫了许柄岚一眼,继续发挥。
“我们在宿舍还不兴看书呗?得码的整整齐齐的是不?”张铁兵问他。
“暖壶里还有水,要扣分不?”石雪松指了指暖壶问了一句:“这不是抽风吗你们?再说哪有大白天查寝的?你们就是来找茬的吧?”
“我还管不了你们了呗?”学长慢慢脱下白手套,轻蔑的看了看几个人:“我们做什么还要向你们解释吗?”
“你管你麻了个鄙你,喝假酒了是不?”安庆伟往前挣了挣,被张铁兵拉住了。
“辱骂学生会干部,记下来。”那学长很有架势的轻轻摆了摆手,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算了,不基巴搭理他们,就是来找茬的,”张铁兵把安庆伟又往后拽了拽:“让他们蹦达吧,就当看不着,分随便扣。”
“你是张铁兵?”
“昂,怎么的?你有事儿啊?”张铁兵现在也不是刚上大学那个时候的张铁兵的,胆气现在是相当壮实,嘎嘎自信。
“你挺牛逼呗?”
“也不算,一般牛逼吧,有事不?”
“你特麻跟谁俩呢?”那个暴躁学长又冲了出来。
“跟你们呗,跟别人也对不起你们几个呀,这么牛逼哄哄的,特么不到五点就查寝,又是踹门又是扣分的。
我操,学校是你们的吧?不能把我们开除吧?”
“你好好说话,你是大学生,要有大学生的样子。”带头的学长皱了皱眉头,相当有大样的指点了一句。
“那可完了,这又是踹门又是装逼的,我们干不出来呀,大学生就这样啊?咋整?那你开除我呗。”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暴躁哥一副要打人的样子质问了一句。
张铁兵笑了:“我还真不知道,你介绍介绍呗,这是咱们学校哪个校长?”
“你是不是感觉学生会管不了你?”
“那到是没有,我是感觉学校管不了你们几个。那什么,有事儿就直说呗,这又是装逼又是摆谱的也整不明白你意思,还画啥圈儿啊?”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带头的学长斜着张铁兵问了一句。
张铁兵真诚的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你是谁关我啥事啊?我到是想知道你爹妈是谁,能让你这么得瑟。”
“你特麻是不是欠收拾?”暴躁哥往前顶。
“我欠收拾。”安庆伟迎了上去。
“我不也与作,咋整你说?”石雪松撸了撸衣袖站到安庆伟身边,两个人把张铁兵挡在了身后.
陈勇抓住了椅子背,许柄岚从床上跳了下来。
张光也被挡在了后面,暗搓搓的掏出了手机。
“你们这是想殴打学生会干部吗?”带头的学长一边质问一边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排在了后面。
“别搭理他们,”张铁兵拽了拽安庆伟:“没看出来他们从进屋就一直在挑衅哪?就是想让咱们先动手呢。”
“我就动了他还能咋的?”安庆伟握了握拳头。
“那就有理由了呗,整咱们。”张铁兵看了看在那低头发信息的张光,也没拦着:“我就是有点没弄明白,这是要嘎哈呀?
你们有事儿就直说呗,这整的稀里糊涂的也不像是人干的事儿啊,都挺大个人了。”
“把咱们几个开除呗?”安庆伟回头看了看张铁兵:“你说他是不是这个意思?”
“估计有点儿,”许柄岚点点头:“不开除也给咱们背个处分啥的,反正我感觉这是一场阴谋,专门针对咱们宿的。”
“开除有点难,背处分估计差不多,他爹是校长啊说开除就开除?”陈勇切了一声。
“那也不一定,要是干起来呢?他们挑完事了不还手让咱们打一顿,再装一装开个啥证明啥的,那不就严重了吗?”
许柄岚在那捏着下巴分析:“这家伙,挺基巴阴哪,反正怎么咱们都讨不了好了这是,一套一套的。”
“查完没?”张铁兵看向那个带头的学长:“查完了你们还不走啊?要在这吃饭哪?分该扣扣,别客气。”
又不是学分,再说就算是学分又能咋的?
张光那边手机嗡的震的一下,张光看了看回来的短信,小声和张铁兵嘀咕:“我给大姐发的,大姐说她在咱们院里,马上到了。”
“我大姐呀?”张铁兵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张光翻了个白眼儿。
他们几个人都得到过嘱咐,在学院或者在外面不管在哪,一旦有什么事情了就要第一时间给小柳或者张凤打电话发消息。
小柳是听说张铁军回来了,下班跑过来接张铁兵和小杨雪回家,正好就赶上了。
“来来,你不是要干吗?来。”那个暴躁哥抻着脖子往前凑,把脸往安庆伟前面递:“来打我来,尼玛了个鄙的。”
“庆伟你别搭理他,”张铁兵说:“你们要是想打就直接动手,别整这些不能行的,整的像老娘们库当似的。”
“你说谁呢?”
“说你们呗,说别人能对得起你们吗?还是听不懂人话?”
“尼马我弄死你。”暴躁哥就往前冲,把桌子撞的吱嘎一声,安庆伟伸手抵住他:“来,冲我来,我陪你干。”
“怎么的以为我们不敢呐?几个小崽子。”另外几个学长顶了上来。
虽然是有预谋的搞事情,但是他们平时也是嚣张习惯了的,张铁兵他们这几句话把他们心里的火惹的腾腾的烧。
“你敢你上啊,逼逼来来的。”陈勇嗤笑了一声。
暴躁哥使劲往前顶,拳头握的噔噔的就是不打出来,就等着这边先动手。
只要这边一动手,他们就有理了,就能把这几个人打一顿还占着理,打了人也不会对以后有任何影响。
有关系嘛,他们对带头大哥的信心还是相当强的,人家有背景,这些年在学校里呼风唤雨欺负人也没落下过啥麻烦。
门外一阵杂乱,堵在走廊上看热闹的学生被驱散开,小柳走了进来。
“这是干什么呀?”
“大姐。”安庆伟他们几个人麻溜的叫人。
“怎么回事儿?”小柳看了看张铁兵,先确认了一下没吃什么亏。
张铁兵就把事情前后经过给小柳讲了一下:“就这么回事儿,不到五点就来查寝,又是踹门又是垃圾桶里有垃圾的。
完了还骂人,一直在挑衅,这不就是给俺们几个下套想让俺们先动手吗?到底是因为啥我也不知道,一个都不认识。”
“以前他们没来查过寝吗?”
“没有,不是他们。”
“你们是干什么的?”小柳打量了一下几个人。
“学生会的,怎么了?”带头的学长也在打量小柳,这一身军装两杠四星还是挺唬人的,他心里多少有点退却了。
“你踹的门哪?”小柳问暴躁哥。
“我踹不踹的怎么的?”暴躁哥棱瞪着眼睛一副恶狠狠的样子。
啪。
小柳抡圆了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一点力气没留,打完了自己手疼的直抖。
这一下子把屋里的人全都给干懵圈了,两边的人谁都没想到小柳会直接动手。
“大姐牛逼。”张光在后面喊了一句。
“你怎么打人呢?”带头大哥质问。
“我次草”暴躁哥脸上腾的就涨红了,扬手就要打小柳。
咣的一声,刚举起手的暴躁哥被一脚就给撂倒了,摔的地板都感觉一颤。
还没等大家伙反应过来,负责小柳安全的安保姐姐已经掏出了手铐。
咔,一个苏秦背月把人铐上,提起来往门外一扔:“这个带回去。”
“都带回去。”小柳搓着手,发麻的右手缓和了一些:“我想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有什么目的。”
张铁兵过来拿着小柳的手开揉:“打疼了是不姐?你动啥手啊又没打过人。”
“走吧,收拾收拾,你哥回来了。”小柳挣回手安排:“都去,把东西带好门锁好,给小杨雪打个电话让她出来。”
“我哥回来啦?”张铁兵眼睛一亮:“啥前回的?”
“中午就到了。”小柳揉着右手往外走,想了想又转回来:“不兴和你哥说我打人了哈,揍你。”
“我感觉我说了我哥都不信。”张铁兵撇了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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