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着张倩聊到十一点多,总算是把小丫头给哄的心里安稳回去睡了。
小丫头刚从山里出来眼界太低,胆子又小,迷茫和惶恐就变成了怕。
再一个就是自卑。她总感觉自己就是个初中生,对比别人差太多了,不自觉的就把自己往低了放。
张铁军是好说赖说各种举例子鼓励呀。哄孩子都没这么累过。
上辈子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她和这会儿的变化也不算大,但是那个时候毕竟已经在社会上晃荡挣扎了好几年了,眼界上打开了。
再一个就是她那个时候好歹也是能挣点钱的,虽然不多,但不会像这个时候这么茫然无助。
再说那个时候张铁军就是个业务员,只不过是给自己跑,比人家也高不哪去。
地位上的差距,金钱上的差距,都是会让人心理产生压力的。
好吧,反正暂时是哄好了,安抚下来了。
结果张铁军自己特么睡不着了,拿着本书翻也看不进去,干脆又爬起来处理文件,一直折腾到后半夜困意才上来。
第二天早晨,顽强的生物钟把并不怎么顽强的主人硬生生的给叫醒,那一刻就难免有种想死的感觉。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自己的锅自己得背。
痛苦的爬起来洗漱穿衣,就感觉头昏脑胀的像梦游,来到外面被冷嗖的小风一吹才算清醒过来。
到底是哈尔滨,特么刚刚八月底这温差就有点感人了,难怪每年都是全国第一个供暖的地区,果然名不虚传。
张铁军就想到了灾区。
这么大的温差,那些受灾的人群的日子可想而知。
虽然安保公司和基金那边早有准备,准备了大量的物资和用品,但相对于二十七个省份的灾区,怎么说都也是杯水车薪而已。
这种情况,这种态势,还是只能依靠国家。
不是出不起,是不能够,这里面的说道就多了。
围着中心小花园跑了几圈,身上活动开就不感觉冷了,热乎劲儿上来了,不喜欢运动的人是体会不到那种来自身体的舒适感的。
其他楼的住客也有起的早的,在花园里转来转去呼吸新鲜空气。
事实上这个年头绝大部分人起的都早,尤其是东北地区,一般来说早晨五六点钟不少街面上就已经挺热闹了。
没有办法,天亮的太早了,夏天早晨三点多钟就大亮了,冬天亮的要晚不少,要五六点钟去了。
而且东北这边,尤其是这个时候,单位商场什么的都是早晨七点半八点钟就上班就开业了的,晚上四点半五点下班。
同样的每天八小时工作,硬生生的比关内多上一个小时。
“跑步啊?”
东北人爱说话,都有点自来熟的本能,话不落地那绝对不是传说,只是阐述了一个事实。起码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个性子。
东北人嘴里性格比较闷的人,到了南方就属于是大多数正常人的水准。
张铁军跑第三圈的时候,中心花园里就有和他搭话的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大分头梳的溜光水滑的,肚子挺的老大,戴着副金丝眼镜。
“嗯,跑跑活动活动。”张铁军冲他点了点头。
“看你都跑好几圈了,歇会儿来,说说话。”他一只手背在身后,派头相当足的冲张铁军招了招手。
宾馆这个院子里因为建筑格局的关系,是分为两个部分的。
中心花园这一圈大概有四百五十米的样子,如果跑到大礼堂后面去,从礼堂背后的小花园绕回来,那一圈就有七百多米。
大概就是一个横着的凸字,就是上面的揪揪有点长。
张铁军是绕着中心花园跑的,一般跑个五圈,身体关节活动开了也不太累,运动量正好。
跑步这个东西不是说跑的越多就越好,当然了,你有那个能力跑的多确实对身体也是一种加强,只不过负荷就有点大。
跑步这个东西说起来对人体实际上有点伤害存在的,适量就好,一次跑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坚持,是天长日久的运动。
事实上,所有的体育运动对身体都存在着一些伤害,千万不要逞能任性。
“我再跑两圈儿。”张铁军冲那男的点点头,继续往前跑。
男的皱了皱眉头,背着手站在那看着张铁军跑远,一张马脸拉的老长。
张铁军也没在意,四十多岁能住到这个宾馆里面来,那肯定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主,不是干部就是富商,
而且还得是那种职务不低,或者钱不老少的,有点什么架子也很正常。
一般这种人都会有一个毛病,就是很难忍受别人对他‘不尊重’。
什么是不尊重呢?他骂你你还嘴了,他打你你还手了,他呼来喝去你反应慢了,在他们眼里这都是不尊重,是挑衅。
说句良心话,就是惯的,不过是穷人乍富的表现。
他就背着手站在那冷着脸看着张铁军又跑了三圈。
张铁军还真不是故意多跑了一圈的,他说的这个两圈儿就像我们平时说的两天儿是一个意思,反正不是肯定的数据。
六圈跑下来,张铁军身上开始发热,微微见汗,呼吸多少的也有点不大稳定,一边做着扩胸一边慢走,调整呼吸。
这会儿就感觉早晨这小凉风特别舒服了。
“跑完啦?不再跑几圈儿?”那男的斜着张铁军问了一声。
张铁军扭头看了看他:“你哪位?”感觉这个人莫名其妙的。
喊我说话的是你,又不是我找你说话,我特么稀的和你说话了?这特么怨气儿是从哪来的呢?
“不认识我?”男的扯了扯嘴角,以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儿打量了打量张铁军:“你能住进这里应该也有点底子,就是眼界不太行。”
“我应该认识你吗?哈尔滨所有人都得认识你?”
“你爸是谁?家里干什么的?”
“不好意思,说了你也不认识,领你去还太远。有事儿没?没事儿你继续在这逛,我回去了。”
“小屁孩子怎么说话呢?”男的脸一抽抽,显得更长了:“你家大人没教你在外面说话注点意?容易招祸知道不?”
“不知道。”张铁军摇了摇头:“你呀?我估计你可能不大行。
瞅你也得有四十多五十了吧?这么大岁数混上来也不容易,你不知道在外面说话得注点意呀?”
“哎↗,小兔崽子,你和谁这么说话呢?”
“我也不知道,我知道你是谁呀?莫名其妙的大清早扯犊子在这,老实儿的得了。”张铁军有点烦了,斜了他一眼往回走。
不想搭理他了。
结果他不想搭理人家,人家要搭理他,那男的气性可是有点大哦,伸手就过来扯他:“你特么别走,小逼崽子。”
张铁军往后退了一步,把他手让开:“别动手动脚的啊,像你能打过我似的。你想试试我敢不敢动手不?消停点得了。”
这男的长的人高马大的,个头比张铁军要高,不过就他这四五十岁挺着个大肚子的样儿,
张铁军自信在两分钟内就能把他放倒。
几拳头的事儿。
“别走,特么的了,来,你爸是谁,我听听。”男的不依不饶继续伸手。这架势确认了,肯定是当官的,还不小那种。
“别动。”李树生从那边冲了过来:“你退后。”
从侧边也跑过一个人:“住手住手,你们干什么的?”
这两个人大嗓门一喊,宾馆保卫处的值班员也往这边跑:“都住手都住手,有话好好说。”
稀里哗啦噼里啪嚓,几个安保员从别墅里冲了过来:“怎么了?”
“你们什么人?知道这是谁不?”侧边跑过来那个男的往大马脸前面一挡展开双臂,瞪着张铁军和李树生:“知道这是哪不就闹事儿?”
李树生把张铁军拽到身后一手扶腰:“你们是干什么的?”
“怎么了?”几个安保员把张铁军围了起来,黑龙江总队的副总队长何小苗小声问张铁军。昨天晚上是他在这值班。
本来张铁军在哈尔滨,应该是哈尔滨支队这边派人派车过来负责安保工作,结果这个活让总队给抢了,说张铁军在沈阳在成都都是由总队负责的。
说的也有道理,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我特么也不知道啊,”张铁军哭笑不得:“我特么就下来晨个跑,他就突然和我搭话,让我陪他说话。
我说我再跑几圈,结果几圈跑下来他就不乐意了,跟我来劲儿,问我他是谁。他是谁我特么怎么知道?
这不就来怨气儿了,过来要抓我,估计是个牛逼人儿呗。”
“就这?”何小苗懵了一下,卡巴卡巴眼睛,看了看那男的:“你有病吧?”
“你说话注点意,这是我们马市长。”
“哪的马市长?”张铁军一看自己果然没猜错,问了一句。
“别动手别动手。”保卫处的人跑到了,呼呼的直喘。他距离有点远:“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他谁呀?”李树生指着这个马市长问保卫处的干事。
“他,呼,呼,马马市长,自,自己人。哎呀,岔气了。”
几个安保员乐不行了,过去一个扶着他:“你这体格也不行啊,这家伙,就这么几步就瘘了。哪疼不?”
“跑,跑急了。”干事抓着安保员的手站稳了,另一只手捂着肚子慢慢调整呼吸:“哎哟,这以后也得跑一跑了我。”
“你们保卫处平时不训练哪?”
“也有,”干事试着深呼吸,慢慢感觉好了:“就是不经常。再说也没时间,我们又不出去。拥护啥呀这是?”
“莫名其妙呗,”李树生瞪了马市长一眼,摆了摆手:“你赶紧把他俩弄走吧,住进来的时候没交待清楚啊?”
“我不造啊,”干事也委屈:“不是我班住进来的,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啊。”
“你们这管理也是够乱的。”李树生摇了摇头,冲马市长俩人嫌弃的摆了摆手:“走吧走吧,以后在外面消停点儿,别乱装逼。”
“你们是哪的呀?”马市长又不乐意了:“辽东过来的吧?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
关里人听东北这边的人说话都是大差不差,反正一听就是东北的。
其实是有差别的,差别还不小,东北四个省相互之间听一句就听清楚对方是哪的人了,这个装都装不出来。
黑龙江这边语气要轻一些,发音更贴近普通话,其中哈尔滨的人说的就是普通话。
辽东因为靠海口音有点杂,海边大连丹东说的都是胶东方言。
辽中辽西一带是介于东北话和胶东方言之间的口音,说话往上拉,说啥都是疑问句儿,句句都像是在挑衅。
然后从盘锦辽阳本市这条线往北,就是辽东东北话了,口音在东北四省里是最重的,尾音往下压。
至于吉林,除去黑龙江和辽东的都是吉林的。
内蒙的挨着谁近说话就随哪片儿。
“你闭嘴。”李树生指了指马市长,对他的那个司机兼保镖说:“赶紧把他拽走。”
“欸。”何小苗叫了一声,一个箭步过去,也没看清他是怎么抓的怎么别的,就这么一眨么眼睛,那司机兼保镖就被他给放倒了。
何小苗从司机后腰上抽出来一把黑星,检查了一下保险随手递给一个安保员,低头问:“你是哪部分的?你的证件拿出来我看看。”
“我操。”保卫干事炸了,扭头就跑:“我去打电话叫我们处长。”这事儿他特么处理不了了。
“住手。”马市长大喝了一声:“你们这是犯罪知道不?”
“闭嘴。”李树生又训了他一句,指着一个安保员:“把他铐上,搜一下。这个也铐上。通知宾馆,去搜一下他们住处。”
马市长也不知道是平时牛逼惯了还是一时之间大脑停机,竟然还挣扎。
李树生直接把证件杵到他眼前:“九局。我劝你老老实实的,要不别怪我们手重哈。”
“不是,”被晾一边晾了半天的张铁军左看看右看看:“他们住进来宾馆都不和他们交待一句吗?这宾馆也挺不靠谱啊。”
其实这个还真不怪宾馆,现在国宾馆也都是被要求对外营业了的嘛,只要交宿费就行,哪怕是价钱高也难免就有点鱼龙混杂。
再说这边又不像申城和京城那边的国宾馆那么老大,完全有足够的空间把住客进行分区。
这边就是这么一个半大不小的院子,就这么几栋楼。
“报一丝报一丝,”宾馆经理一路小跑的过来:“发生什么事了?张委员,马市长?这是怎么了这是?”
“你问他,我也没弄明白呢。”张铁军指了指马市长。
“你让他们把我放开。”马市长气的青筋直蹦:“翻了天了这是,九局怎么了?九局就能知法犯法随便抓人哪?
我要确认他的身份,我要告他。”
“报一丝张委员,能不能让我和他说几句?”经理凑过来陪着小心问张铁军。
张铁军到是不怪他,就是有点奇怪:“你们这住客住进来都没有什么通知或者告之什么注意事项的吗?这破事儿整的。”
“如果是社会上的那肯定会告之,像这情况就不会放他们进来,这马市长不是咱们内部人嘛。他们是昨天晚上住进来了,我也是刚知道。”
其实主要还是这马市长对于他来说有点不大够看,如果到了级别到了一定的重要程度,不管是什么时间服务台都是会通知他的。
你别看他也就是个处级干部,但坐在这个位置上相当牛逼的。
“哪个市?”张铁军这会儿越看这马市长感觉越熟悉的感觉,这大马脸,这大背头。熟人呐。
“牡丹江,副市长,管经济的。”
哦了,果然是他。这特么属不属于是孽缘?
“行了,这事儿你不用管了,该怎么汇报怎么汇报。……以后住客还是要告之一些注意事项,别跑个步都不安生。”
“那是那是,实在是报一丝,以后一定改。”经理陪着笑给张铁军道歉,眼角扫了扫马市长:“那,这边儿?”
“人我扣下了,既然撞上了,这么牛逼的人不查一查有点过意不去,查完了我会向省里通报。”
“好,好好,那您随意。”经理抹了把额头。
“你不用这样,你该汇报汇报,实话实说就行。”
“好的好的,好的。”经理松了口气。
没办法,佛太大了,想贡都贡不起,太特嘛吓人了。
楼里就有小办公室,不大但够用,张铁军叫人把马副市长和他的司机给带了进来,经理那边一溜小跑去给省里打电话去了。
“真查呀?”李树生给干懵了,感觉张铁军这是不是有点草率了?这么随意吗?
“那不真查还假查?”张铁军奇怪的看了看李树生,对何小苗说:“何哥,你通知绥化支队,让他们去几个人把赵书记请过来。”
看到马副市长,张铁军就把他的这个老搭档给想起来了,虽然他俩这会儿还没搭到一起呢。
好事成双嘛,都是缘分。上辈子他俩就是铁窗兄弟情,这辈子也不好闹单崩不是。
这哥俩后面,一个是绥化的书记,一个是绥化的专员,书记卖椅子,专员卖工程,合作的相当无间,小钱钱正经没少赚。
张铁军记着这个马副市长就是今年年底当的这个专员,估计这会儿就是过来跑关系的。
这哥们深信一个事儿,那就是做的好不如送的多,送的多不如送的又对又多。
欸?这不是巧了吗不是?他送的对象就是田大省长啊,正不知道怎么找个角度查查他呢,这自己送上门了。
就这服务态度至少得打个七星。
坐下来点了根烟,张铁军琢磨了一会儿,对李树生说:“这样,你再派几个人出去给我找两个人回来。
一个是国贸城的出纳叫李玉霞,一个是国贸城原来的副总经理总于欣华。
算了,把他们董事长一起带回来得了,叫张庭普,一起弄回来吧。
告诉他们小心点,尽量隐蔽点儿。
对这个于欣华客气点哈,这个是证人。”
李树生和何小苗都不理解张铁军的思维是怎么从人家副市长行署书记突然就绕到了国贸城上来的,不过也不敢问,痛快的去执行命令。
说起来,主要是这几个人几件事吧,相互之间多多少少的都有点牵连,就这么带着给想起来了,还真不别的。
张铁军上辈子有个同学在吉林省委宣传部,特别喜欢说这些人的这些事儿,那是真没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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