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吴耀明这种反常的表现,陈悠悠站在原地思考了好一会儿,也没思考出个所以然来。
算了,男人的思维她不懂。
山上果树成荫,阻挡了烈日的侵袭,在地上洒下了成片的阴凉。
陈悠悠在那棵荔枝树下盘坐了下来,背靠着树干,她呆呆地仰头望天。
每一回来后山,她的心情都会低落。
但她又舍不得不来。
后山这里从哈拉来了之后基本都是他在打理,这片果林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留给她的东西了。
陈悠悠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看待死亡这件事的。
但对她来说,亲朋好友的逝去,是一种后劲非常大的情绪。
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还没有什么太真切的感受,等慢慢回过味来了,这种情绪就会无孔不入。
死亡代表着一个人彻底消失在了你的生活里。
不存在任何久别重逢的可能性。
从此山一程水一程,一切都与那个人再没了交集。
前天山上的第一批荔枝下来了,人人都夸赞果子香甜、核小肉满。
陈悠悠却觉得那白嫩沁甜的果肉入口都是苦的,又苦又涩,苦到她差点在小分队众人面前失态。
坐在哈拉曾经坐着休息的地方,陈悠悠闭上了眼睛,将眼里的湿意忍了回去。
有山风吹过,扬起了她的发丝,她轻轻向后靠在树干上,希望这缕风能带着哈拉来她的梦里聚一聚。
正在她意识昏沉,即将沉入梦乡之际,她身后的草丛里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陈悠悠豁然睁开眼睛,警惕地站起身来,手上已经做出了防御的动作。
穷奇和如意已死,但犼可还没有。
局里也在四处搜查那头犼的下落,但他跟人间蒸发似的,什么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其实后山的阵法早已被大佬补过,但许是上一回穷奇来袭时留下的心理阴影,现在她对这些动静极其敏感。
那草丛好一阵晃动,看起来藏在里面的似乎是只什么小兽。
不一会儿,那动静逐渐远去。
山上有一些小兽是很正常的事儿,可不知为何,听着那动静离她越来越远,陈悠悠忽然着急了起来。
没来得及思考自己情绪起伏的原因,她只遵从着自己的直觉,迈开腿追了上去。
那小兽的奔跑速度极快,又时不时闪进草丛里,陈悠悠又怕惊到它,不敢跟得太紧,结果好几次险些跟丢。
直到它绕过一棵大树后不再动作,陈悠悠才停了下来。
环顾了周围一圈,她整个人一怔。
这里……
这里是在她伤势未愈时,宋淮之葬下哈拉的地方。
墓碑还是他亲手刻的,风水也是他亲自看的。
这片区域地形开阔,白天有阳光倾洒,夜晚有月光笼罩,不远处还有哈拉栽种的果树。
一切都很好,哈拉在这里不会孤单。
陈悠悠有点恍惚,她呆呆地站了一会儿,脚步一转正准备去哈拉的墓前坐一坐,结果她追着来的那只小兽又有动静了。
几秒后,一个毛茸茸的小身子从树后探了出来。
在看清小兽的模样后,陈悠悠呼吸一滞。
那竟然是一只土拨鼠!
看起来还比较小,不像是成年土拨鼠的体型。
这是巧合吗?
为什么这只土拨鼠会出现在哈拉的墓碑这里?
一瞬间,她脑袋里轰隆作响,所有思绪乱成一片,有两种声音在互相拉扯着。
一种说土拨鼠又不是什么稀罕动物,出现在山里也很正常。
另一种说太巧了,怎么可能会这么巧,说不定就是哈拉回来了!
其实淮之已经跟她说过了,哈拉死的时候连魂魄都散了个干干净净,不存在任何死而复生的可能性。
可是在那只土拨鼠湿漉漉的目光之下,理智在感性的情绪面前节节溃败。
陈悠悠觉得脸上有点痒,抬手一摸才知道自己早就泪流满面。
她深吸了一口气,脚步轻轻地朝那只小兽走去,唯恐惊到它。
土拨鼠是胆子比较小的一种动物,但神奇的是,在陈悠悠靠近它的过程中,这只小土拨鼠始终乖乖地站在原地,似乎正等着自己过去找它。
在离它还有两步远的时候,陈悠悠再也忍不住心里翻滚的情绪,扑过去将它抱在了怀里。
小土拨鼠明显被吓到了,整只兽都打了个哆嗦。
她抖着手将小兽的左前爪抬了起来,在看到上面那一圈熟悉的白色花纹时,陈悠悠再也忍不住,眼泪噼里啪啦地砸它毛茸茸的头上。
过了一会儿,土拨鼠在她怀里动了动。
陈悠悠稍稍松开了钳制它的力道,让它有空间活动。
结果却见它抬起了右前爪,那爪上,还抓着一个丝绒盒子。
不等她将那盒子拿起来看,就有脚步声朝她靠近。
她回过身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双大长腿。
视线往上,是男人修长的身段。
容貌英俊逼人的男人手捧着蓝色的无尽夏,静静地站在她身后。
待得她眼神与他对视,男人温柔地弯下腰来,在她额上吻了吻:“悠悠,嫁给我吧。”
陈悠悠呆愣地看着他眼里的笑意,突然之间失去了言语。
以至于第一个出现在她脑子里的念头,竟然是她此时是不是应该学其他被求婚的女生那样捂嘴哭或者捂嘴笑。
宋淮之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天马行空了,也不知道一天天的怎么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
他无奈地在她的脑瓜上rua了一把,修长的手指拿过土拨鼠攥在爪子里的丝绒盒子,将里面的戒指拿了出来。
“宝贝要是愿意嫁给我的话,我就给你戴上了哦?”
这句话说完,他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当然,拒绝也是没用的,你总归是要嫁给我的。”
听着他说“拒绝也是没用的”时那莫名霸总的语气,陈悠悠笑出了声,她弯起眼睛:“我愿意呀!”
她也学着他一顿:“但是你要告诉我,这只土拨鼠……?”
小姑娘眼里期待的光亮让人心软,宋淮之本可以编一个美好的故事来安慰她,但想了想,他还是说道:“其实我也是偶然遇到它的,它很有灵性,当时看到它的时候,我就想到了哈拉。”
说不定,真的是腼腆又仗义的土拨鼠先生舍不得他的好朋友们这么难过,所以又回来了呢?
就在宋淮之给陈悠悠戴上戒指的时候,小分队众人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吴耀明通红着眼眶,却鼓掌鼓得最大声。
清风徐徐。
戒指上那块宝石好似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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