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相认

这个故事很长,背后全是眼泪,谁都不容易。

闻溪听完,内心像遭遇一场巨大的地震,震得她七零八落。

她活了24年,喊了闻姝之24年的妈妈,忽然告诉她,喊错了。

如果是旁人告诉她,她只会当玩笑听听。

眼下,是闻姝之亲口告知。

所有人都很担心闻溪。

客厅里沈开远他们也不再说话,屏住了呼吸。

每一个爱她的人,都怕柔弱的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然,柔弱并非脆弱,柔弱的闻溪照样有着强大的内核。

她深深地凝望着胡忆慈,这张陌生的脸庞,越看越熟悉,越看越亲切。

失去丈夫却不能倾诉,悲痛只能往肚子里咽,当她抱着刚出生的女儿跳下楼的时候,内心是何等的绝望?!

十年后又想起被掉包的女儿,她的内心,又是何等的慌张?!

闻溪没有经历过,但是,她居然能无限接近地感同身受。

更让闻溪没想到的是,她居然有那样一位英雄父亲。

这一切,像在做梦。

胡忆慈走到闻溪面前,捏捏她的胳膊,摸摸她的脸,还有点不可思议,“好孩子,吓坏了吧?!没关系,慢慢来,用你觉得舒服的节奏。”

完全不同于电视上亲子相认时的爆哭场面,胡忆慈克制、压抑,她不想让闻溪感到尴尬,更不想逼她。

“我……您……”闻溪语无伦次。

胡忆慈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包容,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闻溪,仿佛怎么都看不够。

“确定吗?不是乌龙?”

“确定。”

直到这一刻,闻溪压抑许久的眼泪才扑簌扑簌往下掉,她又哭,又笑,“您叫胡忆慈?”

“对。”

“我爸爸叫冯牧川?”

胡忆慈笑着落泪,“对。”

“您是我妈妈?”

“对!”

没有任何的怨或恨,闻溪只感觉到天大的满足,知道了父母是谁,就知道了自己的来处。

闻溪嘴唇翕动两下,第三下才小小地喊了一声“妈妈”。

胡忆慈立刻大声地回应她,“诶!”

血缘真的很神奇,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可以瞬间亲切,哪怕为对方付出生命亦是心甘情愿。

在场所有人都深受感动,嘴角带笑,眼角却在落泪。

闻姝之瘫坐在地上,之前情绪激动,此刻反而平静了,她再一次失去了女儿。

闻溪转身走到闻姝之身旁,双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拉起。

“闻溪,我……”

“我不追究,不会让你坐牢的。”

闻姝之感激涕零,“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只有你骗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闻溪摸了摸她额头的肿包,“行啦,别搞这种苦肉计,让我改口喊‘闻姨’我也不习惯,您还是我妈。”

连日来的焦虑和恐慌一下子打散,闻姝之抱住闻溪,哭得比谁都大声,“我对不起你啊……”

闻溪很尴尬,又好气又好笑,“知道啦,不用一直说。”

闻姝之自私自利,贪慕虚荣,为攀富贵不要脸面,各种各样的缺点,可即便如此,闻溪也做不到突然恨她。

她始终记得小时候发烧,是闻姝之抱她去医院急诊,因为没钱缴费,还跪在缴费处乞讨。

那时的日子,三餐不饱,苦不堪言,但闻姝之也将她养大。

闻溪从不否认自己的过去,因为,那都是她的来时路。

——

相认之后,闻溪跟随胡忆慈和爷爷奶奶回了冯家。

完全不需要适应,立刻有了归属感。

胡忆慈挽起衣袖做菜,闻溪也露了几手。

“你在杭城还适应吗?”

闻溪摇头,“不太适应,冬天没暖气。”

“哈哈,别说你,我现在回去也不适应。退休后我回杭城住了一段时间,前三天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然后连续下了半个月的雨,再然后,冷空气来了。”

闻溪被逗笑了,太理解。

“不过杭城的春天特别舒服,等过了这波倒春寒,马上就是阳春三月,你一定会爱上。”

“嗯,杭城还有亲戚吗?”

“你外公外婆都过世了,我还有个妹妹,你小姨。”

“那我回杭城后去拜访她。”

“行,”胡忆慈打量了一下闻溪的背影,“还别说,你表妹和你,身型背影一模一样,头发也差不多长短。”

闻溪更加期待了,又多了亲人。

“我生你生得晚,属于大龄产妇了,我和你小姨一起怀的孕,按照预产期,她是姐姐,你是妹妹,不过,你早产了。”

再说起这段回忆,胡忆慈脸上已经没有了明显的伤痛,就是唠家常一样,只剩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再见你,你已经这么大了,还长得这么漂亮,你爸爸若是在天有灵,一定高兴。”

“妈妈,您高兴吗?”

“高兴。”

“那爸爸一定高兴。”

“对。”

知道沈家情况的人,经常会有疑问,就闻姝之那种脑子空空的下等人,怎么会生出闻溪这么拔尖的孩子?

或者有人拍杨从心的马屁,底子差没事,沈夫人教导有方,山鸡都能培养成凤凰。

现在闻溪身世揭开,看看冯牧川和胡忆慈,再看看闻溪,遗传学得到了完美的体现。

“你和沈家那位公子,是不是在一起了?”

早上看到他们一起从楼上下来,胡忆慈就看出来了。

闻溪害羞点头。

“沈砚知不需要联姻吗?”

“……”这就有点难以启齿了。

“沈家杨家强强联合,就生了沈砚知这一个儿子,能接受你?”

闻溪尴尬苦笑,“呵呵,能……吧……”

胡忆慈叹气,“你爸爸已经不在了,身后的荣耀对我们家属来说,只是一种精神上的安慰。我们还是普通人家,沈砚知不是,你明白吗?”

闻溪不吱声,只是点头。

“阶级这种东西,他下不来,你上不去。最体面的结果就是,君卧高台,我栖春山。你……能明白吗?”

胡忆慈小心翼翼,“我觉得你都明白。”

闻溪深呼吸,认真且从容地回答道:“我愿意为他攀登,他也愿意为我低头,妈妈,我们已经熬过万重山了。”

胡忆慈忽然泪目,女儿话不多,但她都能领悟。

她抬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目光慈爱,“妈妈是想告诉你,尽管随心而活,不用怕,妈妈永远是你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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