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余波(下)

啪一下清脆的响声,莉莉娅一巴掌用力扇在约尔脸上,侧脸被打得一下子红起来。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

“轻举妄动,自作主张,把其他人拖入危险。要不是艾朗他们冒险赶到,别说救人,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救人是我自己的事,我又没让别人来救我。”

“你!”

莉莉娅气得咬牙,抬起手又想一巴掌,但还是忍住了。

“将他关三日禁闭!你给我好好反省!”

“不用拉我,我自己关自己。”

看热闹的人群也开始散开,免得波及到自己。在一旁看着的安建廷没有出声,只是内心觉得这场面总算有些亲切感。

这并不是他赞成约尔的做法,也不觉得莉莉娅打人很对。只是自从来到这里,接触的同龄人都早熟得不可思议,让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特别幼稚,所以看到有孩子闹别扭反倒才觉得正常。

莉莉娅调整情绪,向着他走过来。

“让你看到难堪的一面,没想到他那么固执,还让你和其他人深陷险境。”

“人没事就好,要是熟人就这么没命我良心过不去。”

“谢谢。”

“不过真的需要当众这样打他吗?”

“就这我还觉得惩罚太轻,这份天真迟早会害死他。”

“他可是很崇拜你才想成为骑士。”

听到这话莉莉娅脸沉了下来,让安建廷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但对方并没有多大反应。

“他做不了骑士。”

“嗯?虽然他没魔力,但锻炼好身手...”

“他没有天赋。”

莉莉娅直接打断他的发言,无情地宣告自己的判断。

“一开始是想让他做些事情从悲痛里走出来,以为他会很快放弃,才指点一下他。的确就算没有魔力,也有机会成为优秀的战士和骑士。可惜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身高、臂展、体格、悟性、肌肉和骨骼强度、反应力、瞬间判断力都很一般。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只会是普通士兵的水准,不会拥有卓越的战斗力。”

对于这现实的话语,安建廷也只好沉默,他对战斗的事情不太懂,但也明白这番评价对一个梦想成为骑士的孩子过于残酷。用他能理解的例子,就好像对一个年轻的运动员说他的天赋永远不可能拿到冠军,是否定人生的判决。

“你有对他说这些吗?”

“唉,就是一直说不出口才弄到今天这么麻烦,早知道就不让他做无用功。他是个聪明的孩子,学习多些知识,成为学者才更有意义。”

“孩子是不按大人的想法行事的。”

“也是,不过这话还是等你大一些再说吧,你这岁数可没有说服力。”

“你就很大岁数吗?”

“询问女士年龄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总之,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王朝的奇怪动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莉莉娅说完就转身回去自己的屋子,她领导着这个骑士团也是有很多工作吧,想到平时他的同伴们也是很忙碌,只有安里总是准时在饭点出现。

这想法让他有些诧异,他居然开始怀念和同伴在一起的日子,看来他受这里的影响比他想象中要深。

到了晚上,餐厅里自然热闹非凡,他和保莱还有吉约姆一下子就被围在中间,今天的战斗经历自然变成焦点。

“就在约尔和其他难民被一百多个王朝兵追击,千钧一发之际,我们三个快马赶到,我和艾朗大哥立刻上前迎敌,他们朝我们扑过来,我抡起斧头,血战之后做掉了二十个王朝兵,大哥他一个人就把剩下的人通通收拾。”

保莱大口喝酒吹嘘,安建廷只在旁边默不作声,吉约姆则看不下去,开始拆台。

“不讲我保护难民就算了,对面只有五十人吧,而且你只干掉三个人。”

“你懂不懂怎么讲故事啊!”

“果然保莱是吹牛。”

“不过没想到他叫人大哥,明明除了团长谁都不服。”

“那是你们没亲眼见到当时的战况。”

保莱趁着酒劲开始绘声绘色讲起来,周围人也大声吵闹,场面一片热闹,安建廷趁人不注意拿起一份烤肉离开,今晚他想安静一些。

“听说是禁闭,还以为有多糟糕,不也挺宽敞的吗。”

来到所谓的禁闭室,其实也只是个小房间,两个人坐着交谈都不会显得局促。

约尔只是抬起头,没有说话,桌上别人拿来的晚饭也完全没碰,显而易见还在赌气。

“还打算给你加菜,没想到饭都不愿意吃。”

“艾朗哥你真好呢,生来就拥有那样的天赋,在你眼里我这种庸才的努力毫无意义吧。”

赌气之后开始自暴自弃了吗,真是难搞。这让安建廷觉得烦躁,要说为什么他还来搭理,因为简直跟过去的自己一模一样,以前的自己原来那么惹人烦。

“天赋吗,我倒是很理解你的感受。”

“像你这样的天才明白个屁我的感受!!!”

“听我说完。”

约尔愤怒地大喊发泄,但听到对方的话马上闭上嘴,低沉的声音和古板沉稳的面容,给人不怒自威的感觉。

“跟你讲讲我故乡的故事吧。”

安建廷拿起带来的酒瓶,倒在杯子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我的故乡是一个敬重学识的地方,每一个孩子从小就要学习去准备成年的考核,对知识的掌握决定了他的前途和未来。”

“用知识来判断人?难以想象,要不是贵族根本很难接受教育。”

“我的祖国早就没有所谓的贵族,国家依靠着知识繁荣强大,某种意义上这也是真理,所有人都无比重视。”

“艾朗哥也要考核吗?”

“当然,正如我刚才所说,知识被视为真理,在那场考核中脱颖而出的人,自然备受追捧。”

“对我来讲是天方夜谭呢。”

“或许吧,而在里面我并不是聪明人,多年竭力挣扎才勉强有立足之地,但与真正的天才相比呢?我无关紧要。”

当说完这句话安建廷将酒杯举起一饮而尽,过去的回忆无视他的意愿涌现。他解不开的问题有人轻松解开,他写不出的优美文章有人信手拈来,无法撼动的排名和分数,总有人更快,更强,更聪明,荣誉和奖赏从来不属于他。

“所以我大概能理解你,天赋是世间最公平也是最不公平的东西。”

约尔看着他自嘲的表情,已经没了那股脾气,安建廷将烤肉递过去,约尔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艾朗哥还有很多选择吧,那么强的实力,加入军队不就好了。”

听到这话他不禁苦笑,那里可没有魔力这种怪力乱神的东西,不过要解释也麻烦。

“我的祖国已经和平很久,强大的国力也保证没人敢挑起战争。”

“那倒是个好地方,但我从来没听说过你的国家,在哪里?”

“很可惜我也不知道,我现在都还在找回去的办法呢。”

约尔突然摆起一副怀疑的表情,语调都变得奇怪。

“你不会是编故事逗我吧。”

“你这家伙,居然不信我?”

“我又不蠢,一听就特别假,你就是来逗我的。”

“哼,说了白说。”

安建廷又倒了一杯,送入口中,内心有些担忧这样下去自己会不会变成酒鬼。

“艾朗哥是怎么接受自己没有天赋的。”

看着约尔苦恼的表情,他也真诚地回答。

“我不知道,但我老妈总说不要去想自己能做什么,而是想做什么,去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虽然我觉得她这句也是在安慰我。”

“不是很懂,但好像很有道理。”

“是吧,明明没读多少书,说话倒是一套一套的。”

“是个好母亲呢。”

安建廷愣了一下,表情柔和了下来。

“啊,我也这么觉得。”

“我也能要一杯吗?”

约尔指了指他的酒杯,他犹豫了一下,但想到这里又没有什么禁止未成年条例,一杯总无所谓吧,便递了过去。

“为什么你们总喜欢喝这种又苦又甜的东西。”

看着呛到的约尔,安建廷笑了起来。

“谁知道呢。”

这时候的莉莉娅在房间里拆开一个信封,当读完上面的内容,脸色惨白,将信一把捏在手心。

“护卫?”

还在想为什么一早莉莉娅直接来找自己,听到这个请求的安建廷一脸疑惑。

“我有事需要去调查,你的实力我已经听保莱他们汇报,很可能会有安建廷军的消息,让你同行核对比较方便。”

“就我们两个?”

“是的。”

安建廷看着对方有些焦急的脸思考起来,根据对方刚认识他的谨慎性格,消息肯定自己检查后才会告知他,如果需要护卫营地里那么多熟悉的人,没必要特意来找他这个外人。

编的借口连他都觉得有问题,是有不想让自己人知道的事?还是说特意要将他引出营地?自己被出卖了?各种可能性在脑中闪过,无法判断对方的意图。

“好吧,我换上装备。”

“很好,我在正门等你。”

莉莉娅仿佛松了一口气,匆忙往营地大门走,无论是不是陷阱,他都需要情报,权衡之后还是只能跟着走一趟。

他骑上马跟着莉莉娅在乡间小路上前进,中途两人没有说一句话。

等到了一个小乡村,莉莉娅让他在马上等,自己则跟村里的老人说了两句就立刻离开。

“可以了,下一个地方。”

就这样兜兜转转好几个地方,她还是没搞清莉莉娅想干什么,在等待中百无聊赖的他看到两个小孩乞讨。

“老爷行行好,弟弟他很久没吃东西了。”

安建廷看着眼前的兄弟,岁数明显没多大,弟弟有气无力靠着哥哥,弄得他于心不忍。

“收好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递了过去,盖德为了以防万一,让他随身带一些货币。

对方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将银币放在手中反复确认,把玩了好久才放心。

“真的吗?这真的给我们?”

“拿着吧,去吃些东西。”

“谢谢!谢谢老爷!我们去吃东西了。”

安建廷看着他们跑远,回头发现莉莉娅盯着自己。

“没想到艾朗你那么有钱。”

其实他根本不懂这里的货币换算,自然不明白刚才的举动意味着什么,莉莉娅则用奇怪的表情打量着他,弄得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对话。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我只是惊讶你的慷慨,你是哪里的富人家庭吗?”

“不是。”

“那还真是大善人。”

莉莉娅这略带嘲讽的话让他很不舒服,但也只好耐着性子询问。

“那还请陨星骑士团的团长为我这个可怜的异乡人说明一下?”

“一个王朝底层军官的年饷是十五个银币,前提是没有欠薪。而有些农民家庭现在一年只能赚两银币。”

“你是说一个农民家庭一年收入只有两个银币?”

这下他明白刚才他的举动有多么离谱,等于把一个家庭半年的收入随手就给,那个孩子的反应也不难理解。

“虽然我不清楚物价,但两个银币能过生活吗?”

“当然不能,一个普通农民家庭最起码也要五个银币才能勉强温饱。但这根本不可能。”

“是王朝的税收吗?”

“这你倒很清楚,像刚才村子里的农户一年收成大概十个银币,王朝的税收会抽走大半,最后能剩四个银币就不错了,这样的自耕农还能挨饿活着,那些佃农则更惨。”

莉莉娅转头看向远方的大批农田,安建廷也跟着望过去。

“佃农除了要承担赋税,还要偿还地主和贵族的租金,一年就剩两银币。”

“等等,你说了五银币才能勉强温饱,那只剩两银币根本活不下去,这根本不合理,人要是饿死了还怎么干活?”

莉莉娅回过头,用无奈的眼神看着他,叹气感慨他的天真幼稚。

“你连这都不知道吗,地主们只要借钱给他们就好了。”

“借钱?”

“不想饿死就只能借钱买粮食活着,但那可不是免费的,未来需要偿还地主本金和利息。这样佃农就只能借旧债还新债,双亲还不完就让孩子接着还。”

“你是说通过高利贷让他们世世代代挨饿为自己劳作吗?”

“就是这样。”

安建廷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逃离自己的家园,冒死抵抗王朝,加入自己麾下。不单单是王朝军的残暴,更是这敲骨吸髓的疯狂压榨根本不给活路。

不对,恰恰相反。正是因为这种压榨才需要王朝军残暴吗,最后只能依靠暴力和杀戮来维持自己的特权和利益。

“真是一帮人渣。”

“你说得对,贵族都是这种货色。”

说出这句话时,莉莉娅脸上蒙上一层难以察觉的阴霾。

突然一抹寒意落在发梢,抬起头飘雪已经在脸上,莉莉娅只好压低了兜帽。

“下雪了,还有一个地方,抓紧时间吧。”

跟着莉莉娅两人来到一处偏僻的位置,陡峭的山体下面是湍急的河流,周围的地势也不平坦。

“我不认为这附近会有村子。”

“调查已经结束,最后我要去见一个人。”

听到这话安建廷拉住缰绳,停下马匹的脚步,眼神越发警戒。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只希望你在前面的岔路等我,其余的事情你不需要担心。”

“这可不算解释。”

“你还想要安建廷军的线索吗?”

这让他有些吃惊,他没想到一直态度不错的莉莉娅在这个节骨眼威胁自己,她显然失去了余裕,急躁的表情显露在脸上。

“你最好真的手里有线索。”

虽然心底不快,但也不至于翻脸,本来只是合作关系,自己还是不要自作多情。

看着莉莉娅的背影消失在山坡,安建廷继续骑在马上不敢放松警戒,生怕有人会偷袭自己。

来到约定的地点,一个面目慈祥的老人已经等候多时。

“莉莉娅大人,见到您安然无恙我就放心了。”

“为什么要这样说话?请像以前那样叫我莉莉娅。”

无视近乎哀求的少女,慈祥的老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将话题进行下去。

“看您的样子已经去各个村落确认过?”

“对,跟村民确认过了,的确有可疑的人去探查过,多亏雅克叔叔你的情报,我可以尽快转移他们。”

“那些人是我派去的。”

莉莉娅楞在原地,她有些不知所措,或者说她不愿意相信。

“雅克叔叔,你什么意思,一直不都是你支援我们骑士团...”

“小姐,过家家要结束了。”

老人扬起手,周围预先埋伏的人手包围过来,莉莉娅看着这些人的架势,恐怕是魔导者。

“为什么?!”

“对不起,小姐。骑士团这种游戏,以前老爷觉得无伤大雅就让你胡闹,现在局势已经变化,图瓦的事后,到处的贱民都蠢蠢欲动。是时候需要清扫科多尔领。”

“你叫他们贱民?”

“有什么问题吗?”

“那在你眼中我也是贱民吧?”

“人生来有别,那些一辈子只配在地里劳作的人和您岂能相提并论,哪怕是低贱的女性所生,您仍然流淌着高贵的血脉,您永远是莉莉娅·科多尔。”

“不要用那个名字叫我!我一直都是你们的玩具吗?!从一开始,全部!”

“请您原谅,这也是老爷的一番心意,看到您如此抗拒家族,不如让骑士团游戏将你留在视线,至于几个村庄和供养数百人的物资,对科多尔家不值一提,您不会天真到认为自己真的能反抗吧。”

“你闭嘴...”

“小姐,老爷他很看好您的才能,请不要...”

“你闭嘴!”

莉莉娅愤怒地从后背抽出大剑,大步冲向自己曾视为恩人的雅克。

“真是叛逆,怎么就让这么个私生子拥有魔力的天赋。罢了,你们注意不要伤到她,需要完好无损带回去。”

“钱到位都好说。”

“放心,你们怕科多尔家出不起吗?”

“不,只是确认一下。”

数名王朝魔导者包围上去,莉莉娅持剑站定,躲避接近的斩击。紧接着左右的夹击同时袭来,她立刻大跳后撤步。

得手了!

这么想着的一个魔导者一个箭步绕到侧后方,抓住她落地的时机砍向小腿,想要剥夺她的移动能力。

但就在他挥击的瞬间,莉莉娅用难以想象的灵活度转变姿势,错开他斩击的时间,后空翻用手掌落地,随后一脚直踹他下巴。

这突如起来的踢击他来不及招架,被踢得头晕眼花,不仅丢失视野,身体还不受控制向后退。

不等其他人反应,莉莉娅顺着踢腿的惯性直接翻滚到他身后,用大剑从背后将这个魔导者捅了个对穿。

“就凭你们想要杀我,没那么容易!”

“喂!老头!和说好的不一样,这哪里是什么大家闺秀!”

“看来各位能力不足,幸好安排了后手。”

这时莉莉娅注意到远处的军旗上绘有奔跑的独角骏马,是科多尔家族的家纹。兵力有数百,不,上千人。

“为了抓我一个人居然还动用那么多贵族私兵,你们就那么怕我吗?”

“只是顺带罢了,将你安全送回去之后那些兵力是用来将难民营和骑士团打扫干净。”

“混账东西!”

莉莉娅明白自己身处绝境,眼前这几个魔导者她倒是有自信能赢,但上千人的军力,哪怕是她也束手无策。

要求救吗?

这个想法一瞬间她就放弃了,援军肯定来不及,艾朗面对这样的大军也无能为力,没必要让他一起送死。

想来自己刚刚还威胁他,真是自作自受,不过是没机会道歉了。

面对剩下的魔导者围攻,莉莉娅完全不落下风,辗转腾挪,大剑抓住对方的硬直高速斩击,哪怕对方勉强招架,也被打破平衡。

“要是我们亲兵赶来前没法解决,报酬就不算数。”

在雅克的催促下,为了富贵的三个亡命徒放弃了防守,开始全力进攻。

莉莉娅终于等到这个机会,她突然箭步向前,采取了攻势。双手握持的大剑在挥出途中突然用力加速,正面快速袭来的攻击迫使两个魔导者停住脚步,立刻举盾挡住胸口。

这正中莉莉娅下怀,做出猛力挥击只是假象,引诱他们高举盾牌才是目的,因为这也能让对方暂时失去视野。

趁着这个空挡果然剩下一个人从身后攻来,她再次故技重施,运用自身敏捷灵活的身体突然变招,刚才举盾的两人发现斩击没有撞击盾牌时已经太迟。

她猛地转身蹲下,一记贯注全力的低身位回旋斩,三个魔导者的大腿被同时斩断。

莉莉娅用大剑将躺在地上的几个王朝魔导者补刀,对面传来了掌声。

“不愧是老爷看中的人,莉莉娅大人果真勇猛过人,普通的魔导者简直不是对手,花大价钱雇这几个臭鱼烂虾真是失策。”

至于这个老头为什么还能那么淡定,因为她无暇顾及的时候,家族的亲兵已经来到眼前,将他围在安全的位置,面对着上千的军力,自知绝无胜算的莉莉娅只能握紧大剑,她哪怕死在这里也绝不被对面俘虏。

就在她准备孤身冲向军阵,突然察觉出对方尾列的异样,居然有骑兵单骑冲阵,撞开人群往这边来,骑在马上的艾朗挥舞长剑,斩杀周围的士兵。

可惜帅不过三秒,就在他快要冲出缺口的时候,胯下马匹的马蹄被绊倒,他就这样被高高抛往半空,然后重重摔在地上一路横滚到莉莉娅身旁。

“果然骑马不适合我,太难了。”

一边扶着腰一边抱怨站起身。两边都被突然的搅局者吓住,停下了动作。

“为什么你来了?”

“听到战斗声本来只想看看情况,没想到中途整支军队包围过来,想跑已经跑不掉。”

“你是白痴吗?你到底有没有脑子?看到那么多人还不赶紧逃,哪有人这样扎进兵堆送死的!”

“我可是鼓起勇气来救你,话怎么说那么难听。”

“救我?”

“不然呢?”

“那还真是谢谢你,不过现状我觉得只是多一个人送死罢了。”

“其实我刚才看了一眼周围地形,发现有个逃生路线,就是比较冒险。”

莉莉娅疑惑地看着他,他只是不好意思般摸着脸。对面的科多尔亲兵已经反应过来步步逼近。

“男的直接杀了,一定要活捉莉莉娅大人。”

雅克大声告诫士兵,莉莉娅看这形势也顾不上那么多。

“那快点说哪里能逃,什么都行!”

“你确定真的什么都行?”

“什么都可以,只要我们能活下来!”

安建廷没有回答,单手揽住她的腰像抱物品一样凌空提到腰间。

“唉?”

“做好准备。”

“等等!你该不会!”

安建廷提着莉莉娅掉头向着断崖加速狂奔,明白他意图的雅克慌张大叫。

“别让他们向前,拦住他们!”

士兵们还没反应过来,安建廷就抱着莉莉娅直接在悬崖边纵身一跃。

“啊!!!!!!!!!!”

听到莉莉娅的惨叫,雅克赶到悬崖边查看,安建廷像动作电影里演的那样,半路抓住树枝减速,随后两人没入湍急的河流,没了踪影。

“该死,所有人都给我沿着河流搜!掘地三尺都要找他们出来!”

入夜的林地安静得吓人,幸运的是天降大雪掩盖了他们的足迹,周围并没有士兵搜索的身影。

至于这小小的岩洞中,状况则比较尴尬,由于两人在严寒的雪天中直接跳进河流,身上的衣物无一幸免,上岸后自然是浑身湿透,在这种天气下浸湿的衣服会迅速剥夺体温,一不留神就出人命,只能脱下烘干。

岩洞中间的篝火烘干着两人的衣物,安建廷直接背过身面向岩壁,莉莉娅坐在篝火边,一丝不挂的身体寻求着温暖,由于羞耻心满脸通红。用手遮住自己敏感的部位也无法缓解害羞,只能尽量缩起身子。当然这无法阻止白瓷般的肌肤在火光下展露,只有心理安慰的作用,她只好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安建廷的背影。

“敢回头就杀了你。”

“我不会,你放心吧。”

“你这个弱智!白痴!蠢货!就没有其他可靠一些的办法吗?”

“那种情况我只想到这个,你有其他办法吗?”

莉莉娅只能沉默,她这么说只是为了缓解自己的害羞,大脑在刚才脱掉最后一件内衣的时候就已经停止思考。

“真亏你之前还好意思教训约尔,结果轮到自己立刻栽跟头,要是刚才没成功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对不起...”

被批评的莉莉娅没有了以往盛气凌人的感觉,缩起身子头也低了下来,精致的面容上满是悲伤,但安建廷背过身根本看不见,继续嘴上不饶人。

“不过我倒是见到新奇东西,骑士团大伙崇拜的团长跳下悬崖居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感觉会是大八卦,回去可有的说了。”

说完这句,安建廷只听到背后有武器出鞘的摩擦声,立马有些慌了神。

“我开玩笑!我谁都不会讲!你别一声不出抄家伙啊!”

看着眼前摇曳的火焰,莉莉娅突然开口。

“为什么会来救我?”

“和约尔那时候差不多,要是知道熟人不明不白就那么没了也挺难受,尽己所能吧。”

“就这样?”

“还有就是你都没给我安建廷军的消息。”

“我骗你的。”

“唉,我就知道。”

“不过,谢谢你救了我。”

莉莉娅说完害羞地将脸埋入双腿,用手拨弄着脚背,长年累月的锻炼让雪白的身体满是肌肉的线条,充满力量的美感。

“这倒是无所谓,不过你到底怎么回事?就为你一个人出动整支军队,是不是要解释一下。”

听到对方严肃的语气,知道自己没办法再隐瞒的莉莉娅别过脸,只好全盘托出。

“莉莉娅·科多尔,这是我原来的名字。”

“科多尔?那不就是...”

“这个行政领的名字,科多尔家就是这里最大的贵族。”

对话突然中断,只听到柴火烧断的声音,受不了这种尴尬的莉莉娅只好继续开口。

“你不说点什么?”

“抱歉,我还没反应过来,你这贵族的大小姐反抗自己家族是为什么?”

“才不是什么大小姐,我母亲只是毫无地位的仆人。我只是一个意外,人们唾弃的私生子。他们缠着我不放也只是想要这具拥有魔力的身体来诞下能作为继承人的子嗣,毕竟贵族可是对魔力很狂热的。”

“魔力能遗传?”

“只是贵族们的迷信罢了,双亲是普通人也能生下魔导者,有些父母都拥有魔力却只诞下普通人。很多贵族想弄明白其中的奥秘让魔力遗传,只是直到现在都没听说过有进展,贵族们只能不断诞下子嗣,选择拥有魔力的人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单纯看中生殖价值就想要控制在手中,贵族的行径总是能不断刷新他对道德底线的认知。

“白天和你说话那个人呢?”

“我的叔叔,也是家族里的总管。曾经我以为会对我好的人,可笑的是我连身边人的真面目都没看清。”

“所以你对自己家族举起反旗吗?”

“我不想回答你,但我永远不会原谅科多尔家,不会原谅一切王朝的贵族。”

这句充满愤怒的回答中断了对话,安建廷没有再追问下去,对方如果不想回答,他可没兴趣揭人伤疤。

“衣服也要干了,今晚我出去守夜吧,有以前的经历我已经不相信有女孩跟我讲守夜了。”

“你以前也有跟其他女孩子这样在晚上露营吗?”

“算是吧。”

“渣男。”

“喂!”

安建廷穿戴好盔甲走出岩洞,莉莉娅被这番话逗得开心地笑了,她都忘记上一次放松紧绷的神经是什么时候。她看着外面的背影,刚才眼里异性那身壮硕的后背突然浮现。

“不对,我在想什么。”

自言自语的她连忙把脸藏起来,用手按在上面,是火辣的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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