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空间。
面对少年的妄语,柳如烟的脸色却是不恼反笑。
“玉林弟子能发情的人可都是精英,怕的只怕是连情为何物也不知,浑浑噩噩,碌碌无为……不过真人定然不是这种人,是吗?”
娇唇轻抿,似玉生花。
陈森沉默地看着她,似是有些无可奈何,沉吟片刻,把脑袋一摆,起身话道:
“谷外大战,不知多少弟子喋血,于公,你不该在此浪费时间,少主对你百般敬重,你又身为其母,于私,宗主更要自重才是……”
柳如烟见他假模假样的,当下靠近说道:“我玉林弟子向来敢爱敢恨,这可没有什么自重的,不过嘛……夫君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就……先去止戈吧!”
夫君两个字一出,陈森一个趔趄,把柳如烟看得眼中笑意更盛。
当下心头一动,密令一起,便是飞身而出,湖面周围,原本警戒的玉林弟子,忽然见得湖水中,有人闯出,顿时是如临大敌——知道里面是什么人是一回事,面对里面那个人,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只不过,来者风华绝代,天姿国色,却又是气息渊沉……倒是出人意料。
那贵髻,乌发,巧饰下的艳容,叫众人抬头看去时,竟然有一种自惭形秽之感,不可逼视,不可亵渎。
她就淡淡的矗立在湖水中心,宛如一朵净莲。
可岸边的诸多弟子,却从不认为,这位高贵的宗主,会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物。
更何况礼制在身,更加不敢逾越,于是齐齐拱手行礼,口中高呼:“见过宗主!”
柳如烟看着眼前的弟子,竟然没有一个是嫡系的人,心头是又好气又好笑。
至情至性之人,终究还是容不下什么沙子!
柳如烟微微点头,冷漠的面容上不见任何情绪:“且退下吧!”
声若凝冰,冷透九幽……
“是!”
众弟子再一行礼,可当抬头时,湖面上早已没有了那个威严的身影。
顿时一个个面面相觑,都能看见彼此目光里面的惊慌之色。
宗主——的修为恢复了?
那这些日子,她们对嫡系的迫害又算什么?
那些耀武扬威,那些赶尽杀绝,那些咄咄逼……
宛如一场大梦,大梦破灭,终归醒来!
想到这一层,一个个是手脚冰冷,脑袋空白。
谷外。
几个攻伐大阵,相映交辉,玉林宗属柳如烟的嫡系执事和真传弟子,在大阵的加持下,一个个气势攀升,如同战神。
独属于百花谷的道袍上,铺上了一身淡淡的光辉,五大骑卫跨下符马,纵横驰奔,把天空都切开了几片区域,或是骄阳似火,或是蔚蓝如海,凛冽的阵法之力,爆发出无边的星芒。
而在护山大阵中,相对而言则更加单薄,甚至说是……孤寂。
如同一座高山,又恍惚,是一堆孤坟。
它就静静的矗立在那里,像是在守望着什么;屹立不倒,巍峨不动。
同样加持着阵法之力的糜系弟子,一个个面容淡漠,掐动法诀,祭出道法。
外面斗法正酣,阵眼中的糜芬,便把目光投向李晗。
李晗当即点头,捏起传讯符……
“按照计划行事……”
谷外接收到讯号的执事,顿时号令征战的弟子,以合围绞杀,以逼迫施压的威力,加大对其阵法方位的攻杀……
被施压的秦舜卿等人,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这个方位防御力度激增,可是阵法总势不变,定然是抽调了其他方位的阵法之能,诸位姐妹不必硬拼,且先摸索出她们抽调的是哪部分的阵法防点,我们再一举破阵……”
号令一下,叫五卫弟子所组成的阵法,居然直接搬动起来,如同一整个形体动作一般,开始纵向游离在护山大阵周围。
穿插配合,掩护拼杀,居然是如此的自然……
此事,纵然是参与谋害五卫的熊琳,此刻也忍不住露出艳羡。
即便她阵法造诣不高,但是也知道,一旦组合阵法攻杀,想要改变方位,移动位置,那是万分艰难的事情。
只说其中的配合默契,就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想想也是,千人施法,也不能做到号令如一,如同这般,将整个组合的阵法移动的行为,不仅要求每一个弟子都要十分清楚自己的下一步落足点,还要清楚下一个阵法变动的形态所在,并且,对于周围弟子的配合,下一个定点方位的变动也要一清二楚。
这意味着什么呢?
假如把每一个弟子都视作一个阵点的话,意味着每一个弟子都清楚所有阵点的变化,同时也意味着每一个弟子都可以代替到任何一个阵点之中……
这是十分恐怖的事情,任何弟子都可以作为消耗品,哪怕阵法之中有所损耗,任何位置都能够找到适合的弟子替补上去,那么,只要人数足够,即所有的攻伐阵法,将会一直保持在最完美功率运行的状态。
熊琳也参与过这种组合大阵,但她最多做到只熟悉自己的位置,随着阵法的变动,然后适配自己位置的变动,至于队友的位置变动,甚至整个阵法的位置变动,她是无法推算的……
由此可见,五卫的精锐,确实是名副其实!
不过……
也正是这份精锐,才让她们,有资格踏入深渊……
武林各处,来吊唁公孙尧的江湖人,本想说喝一杯水酒,吃几碗米饭,就好重新上路,哪曾想到会遇到宗门内乱,结果被逼迫得只能躲在这么一个逼仄的小镇子里。
但不幸的是……
“那些人发什么疯?怎么突然朝我们这个地方施法……”
“怕是此前的辱骂被她们听见了,这是恼羞成怒!”
“什么?这是什么意思?公孙恩人的师妹,怎么会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
话语落下,轰鸣声响起,镇子所布下的阵法表面,荡起了阵阵的涟漪。
这群江湖人顿时大惊失色,正当此时,几个年轻的玉林弟子走了过来开始安抚众人。
“诸位莫慌,此乃我玉林弟子之事,待我向外陈情,必叫她们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狠心对客人动手!”
“我公孙师姐侠肝义胆,从来都是怜贫惜弱的,要是告知秦舜卿几人诸位在此,料想,不看在公孙师姐的面子上,也会看在各江湖道友的面子上,不至于伤及无辜……”
话毕,镇子内部的江湖人,忽然听到空中响彻几句清音:
‘秦舜卿,你不服管教,掀起叛乱,尽管向我们动手就好了,此处都是远道而来拜祭师姐的客人,你又何必如此迁怒于人?’
‘公孙师姐尸骨未寒,尔等不下马拜祭,停兵息戈也就罢了,如今这是撕破脸皮了吗?就连公孙师姐的往日故交也不肯放过?’
却未曾料到,这两句话一出,攻势越发凶猛了……
镇子里面的江湖人,这才发现不对……
“嘶,居然是置之不理,这莫非真的是撕破了脸皮?”
“我看上去也像,完了完了,之前在外面的时候就被波及到,如今都躲起来了,怎么还逃不掉?”
“怎么我感觉她话说完之后,攻势越发凶猛了?这些人不是公孙恩人的师妹吗?怎么……一点情面都不讲?”
“呵呵,亏你们之前还以为她们是为公孙恩人报仇而去的正义之士,如今看来也是包藏祸心的蝇营狗苟之辈!心中万不得意,便拿旁人开刀,迁怒于人,柳宗主可真是教得一群好弟子!”
“不对不对,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那几位上宗仙师,能否把阵法给撤去,让我等当面与她们沟通一下,我觉得秦执事她们绝对不是这种人……”有人脑袋清醒,向着镇子内维持阵法运作的玉林宗弟子招手。
但伸出的手很快就被压了下来,只听那个拦着他的江湖人说道:“呸,你想要找死,可别拉上我们!把阵法给撤去,以这种的道法攻击,只怕我等不到一刻,就得神魂俱陨,永不超生!”
“就是就是,外面那都是杀红了眼的人,有这个阵法在,咱们至少还能挡一挡,要是撤去了,那还不得,魂归九幽?”
似乎是听到了江湖人的人心不稳,议论纷纷,此时,那几个神情凝重的玉林弟子,神情肃穆的说道:
“诸位道友,外面那些叛乱的贼子,已经到了穷途末路,现在是狗急跳墙的时候了……我玉林宗内部力量大部分被抽调而出,如今防御已经捉襟见肘,所以这才会让各位身陷危墙之下……但还请各位放心,我们玉林弟子,一诺千金,诸位的身家安全,我等是保定了,她秦舜卿要是不在乎江湖名声,还要强行对诸位下杀手,那就让她过来吧,但在此之前,一定会踏过我玉林弟子的尸身!”
“我玉林弟子,誓与各位同道共存亡!”
“千字弟子听令,结阵!”
说着,也不等众人回话,一个个开始聚拢起来,勾画阵符,祭炼阵基,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顿时把众人看得热血沸腾,情绪激昂……
“说的好!无非就是一群死狗罢了!此前念在公孙恩人的面子上,咱们还高看她们一分,没想到一个个都是沽名钓誉之辈,蝇营狗苟之徒,亏我还以为,这些人是真心回来,重整旗鼓准备复仇的!”
“要是此前不知道我等在这里,她们失手攻伐,这还有情可原,但现在看来,只怕是咱们领这份人情,她们可未必……怪不得之前没有阵法庇佑的时候,居然还有同道被道法伤残致死,原来是故意为之,如今得知我等在此处落脚之后,居然还如此猛加攻击,这分明就是早有预谋……哼,对师姐的故人尚且如此,只怕这些人对公孙恩人,那是更无半点尊重之心!”
“如今看来,大军围山,意图强闯宗门,那分明就是居心不良!这些人,还险些把大家伙都骗过去了!”
“我早就看出来了,说是回来拜祭师姐,却没有一点礼数,宗门里面也没有发任何的号令对接,却还在强行狡辩,这分明就是逾越!听说柳宗主此刻身受重伤,根本无暇他顾,她们这才敢动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什么?居然还有此事?怪不得闹了这么大事儿柳宗主没有出面,原来是趁人之危,真是大逆不道!居然还在这个时候,忤逆作乱,落井下石!”
听着诸多江湖人的议论纷纷,怒骂呵斥。
结阵的玉林弟子,脸上虽然难掩悲痛之色,但是眸底却闪过几分嘲弄……
一切……已成定局!
只等……阵法告破!
以死……换取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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