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点梵文金光点缀在空中,如同火花,极其耀眼。
只是黑暗无边无际,任凭如何耀眼,却始终不能窥得全貌。
“你说服了我……”光明中,传来了这么一句妥协的声音。
“但是,我又该以什么身份,去和你嘴里面的长老对话呢?”
少年显得有些束手无策。
据他所知,玉林宗几乎是一个由女性修士组成的宗门,且不说,他怎么得知个中原委的事情,就那么一句,玉林宗内,哪里来的男人?
男人的话……可信吗?
几乎已经杜绝了他交涉的条件,更不用说他的身份,经过柳倩雯的一系列操作,此刻应该是阶下囚,又如何能够逃出生天?又如何能够取信于人?
“……”柳如烟很显然没有想到这一点,迟疑半晌过后,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就只能去找倩雯了……”
陈森无语的看着她:“……”
我就知道,就没好事情!
“正好,反正你已经领悟了情之一道,足够抵抗她的蛊情术,也许可以试试你的情道成色……说不定还能反制于她,如此一来,你也可以寻得脱身之机!”
柳如烟理所当然的说道。
“嗯?”陈森露出了个疑惑的面容,脸上就差写着“你认真的吗”这几个大字了。
不是,你的意思是说,我去对抗一个第七境圆满大道的修士?
那是什么概念?
我满打满算也不过是第五境,虽然修为碾压她一筹,但在这金丹境界,修为能有多少便宜?
然后她……
她还能克制我的肉身强度。
这……
“怎么?你体内的情之道蚀没有找出来吗?”
“……”
陈森又沉默了。
当时自己中招,一来是没防备,二来是自己身受重伤,身体防御完全处在一个低迷的状态,这才被柳倩雯得手……
本来想着,修养好伤势之后,这个问题应该也能得以解决,但他似乎……有些低看了对方,高估了自己。
“我是真没察觉到我体内有什么情之道蚀;
神通道法,按道理说,应该都有迹可循,可是这段时间,我突破情道以来,嗯,没有觉得身体有什么异常……”
“……”柳如烟沉默片刻之后,不确定的问道:“那有没有可能,其实你早已经炼化了,如今的你,不会再受她所制?”
“……”看着那张老迈的面容上没有半点开玩笑的痕迹,陈森止住了破口大骂的想法。
“你总不能答应了我,但是却要食言吧?我都这么老了,都快死了,你忍心欺骗我吗?”
浑浊的眼睛和清明的眼睛,两相对视,少年眼中的不情愿,很快就被对方眼中的泪光所抹去了。
陈森长叹一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
太阳初升,百花谷中,不少地方已经飘起了细雪,外客汇聚在酒席之中,哀伤之色不减此前,觥筹交错之际,多有低声细泣之人。
公孙尧闯荡江湖以来,积攒的人情,依旧在不断涌来,哪怕远在千里,哪怕跋山涉水……
陈森并不知道谷外的盛况,只是看着谷中弟子忙碌丧事,也清楚其中的不易。
从柳崖遁出后,循着此前记录的气息,他很快就把百花谷找了个遍,但是很可惜……没找到柳倩雯。
不仅是柳倩雯,就连启官这些人都不见了。
陈森心头顿时涌上一层阴霾,按照这些失踪的人的身份来看,好像都是柳倩雯车队里面的一行人,她们平白无故的从宗门中消失,难道又是集体出去了?
可是……
如今玉林宗,不是风雨飘摇正在面临险境吗?
她怎么敢出去呢?
找不到人的陈森,只好选择原路返回,只是当他前往阴湖畔的时候,倒是发现了不少的趣事。
但见几个女弟子,押着两个用黑色布袋套住头部的囚犯,跌跌撞撞推过湖上木桥,一路押送过来……看那囚犯的魁梧身材,应该是两个男人才是。
沿途弟子,有人瞪大眼睛,好奇的张望着。
有人窃窃私语,似乎在嘲笑着什么?
这时路边有人搭话了。
只见三五扎堆的一群女孩子里,一个身穿绿衣的女子,拉着身旁女伴的手臂,问向那押送的女弟子。
“龙师姐,今儿个怎么又送弟子入柳崖,这犯的又是什么规矩?敢劳您的大驾?”
身旁的女伴,闻言,也掩嘴笑着:“龙师姐日理万机,身在执法堂中,可是一等一的大忙人,今日我们姐妹得见,可真是三生有幸!”
那押送着囚犯的龙师姐,美眸一瞪,回头就白了一眼:“好你们两个长舌妇,不过就是师尊派我外出接了几个任务,竟然如此消遣于我,看我把犯人押到柳崖底后,怎么找你们两个算账!”
显然,几人甚是相熟,闲谈几句,不过是笑语。
绿衣弟子故作惧怕,面露骇然之色:“啊!不要啊,龙师姐,我们知错了,你不会是要把我们押入柳崖底啊!”
“你怕什么,大不了和这两位姐妹做个伴,倒要瞧瞧她,有没有这个胆气!”
柳崖底,阴寒气极重,对于一些特殊修行者来说,也是一桩机缘。
因此不少负责看管柳崖的女弟子,面对一些宗门内部弟子的要求时,不免会徇私,教人偷入其中,寻求机缘。
也有执法堂的女弟子,手中掌握着囚放的大权,时不时针对一些看不顺眼的女弟子,随便寻个由头,就把人给关进去。
这些都是徇私的表现,有好有坏,说好听点是重人情,说难听点就是违规乱纪。
可是自从执法堂建立了暗线后,大部分的徇私之事,都得到了有效的遏制,所以这些事情也就变成了无稽之谈,因此,玉林宗要是在执法堂有一个朋友,难免会将此事挑出来,作为玩笑之语。
就好比,亲戚知道你在医院工作之后,叫你随随便便搞个肾出来;知道你在监狱工作之后,叫你随随便便把熟人给放出来……
那龙师姐听到这话,啐了两人一口:“呸,两个不要脸的浪蹄子,可真是让你们想瞎了心,这可不是你们的姐妹,看清楚了,套着脑袋的,这是下面环冬一里地出来的两个淫贼,性情狡猾,好色无比,不知奸淫了多少好人家,取人贞操易如反掌,你们两个和他待一块,小心清白不保啊!”
“什么?男人?又是淫贼?”
“这么可怕?真的假的?”
“呵呵,你说呢?此前收到风声的时候,宗门曾经派来五个小队下去抓捕,结果三番四次被其逃脱,这两人擅长合击之术,我这次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这才把人给逮回来的……”
说出这话的时候,这位龙师姐的脸上还带着几分骄傲。
不过也确实够骄傲的,要说能够杀人,这没什么了不起的,但若是生擒,那可是真不容易!
“哦,这就是,你这次暗自下山的任务?”
两女对视一眼,顿感惊奇。
就连周围的人听到了,也在议论纷纷,无非都是在说:
“既然是淫贼,为什么不把他杀了,还把人带回来呢?这不是脏了我们的百花谷吗?”
“把人阉了再说其他……”
“宗门办事不力,被这个两人逍遥了这么久,祸害的那些姑娘,这可怎么办……”
“这种人是不能杀,非得好好留着,给他千刀万剐,日日夜夜折磨……”
“居然敢在我们玉林宗领土之下顶风作案,这些人是真不怕死吗?我们抓到的淫贼,处死的还不够多吗?江湖上居然还有这种败类,针对我们女人下手,真是,此恨难消,此恨难消!”
“上一次行刑的人选,我没有选上,这一次,我非得选上不可,谁要是跟我争,我就跟谁拼命!”
玉林宗作为全是女修士组成的宗门,事关名节清白方面尤为看重,因此时常对于牧地领土内的各方进行排查,就是为了杜绝这种小人的出现——
玉林宗在领土之内就好像是一个土皇帝,这个土皇帝颁布的法律,偏向于女性,自然一切都要按这个标准来……
比如说,处理淫贼,肃正风气。
铲除不忠,敬畏爱情。
甚至一些强抢民女,以势压人,逼良为娼,拐卖妇女的事情,在这片区域内都是绝对禁止的,一旦触犯,对于冒犯之人而言,那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在玉林宗的领土管理范围内,就连青楼等风月场所都很少见,也是江湖武林之中,风气较为正派的一方。
尤其是像这种淫贼,捕捉后,甚至都会有一定的公开处刑事件,你可以说这是杀一儆百也好,杀鸡儆猴也罢,总之,这件事情在玉林宗里,是大受欢迎的,甚至报名成为行刑者的弟子,都有很多,面对手刃淫贼这个诱惑,没什么弟子能够抵挡。
而且,有时候还会邀请受害者前来围观,这也是增长名气,结交人脉的手段。
总而言之,敢在玉林宗内,对女修士动手,你就得好好掂量掂量,你有没有那个实力,面对一个庞然大物!
眼看群潮汹涌,龙师姐连忙向前一步:“诸位听我一言,这两人穷凶恶极,万死不惜,但事关在下任务,我还是得先去交差,至于两人的处理,是由宗门决策之后,再做打算,诸位要是觉得,我的做法不解恨,可以按照陈条明令去上诉宗门,千万不要私下动手,让我难做……我也会在事后上请宗门,将这两人千刀万剐,剥皮拆骨,焚魂灭魄……”
说着急忙挥手示意,让手下的女弟子,把人押往阴湖畔。
事实上,此刻弟子一拥而上,把这两个淫贼给杀了,上面的人倒也怪不了什么,毕竟,法不责众。
但是自己的任务可就泡汤了……
辛辛苦苦劳累了这么些天,又是蹲守,又是埋伏,好不容易才把两人活抓,回来的路上,还没交差,这俩人就死了——那自己这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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