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啊?”
陈森眼睛满是疑惑,心中对这句话多有不解。
“你到过神剑山,你应该清楚神剑山的传承到底有多可怕……”柳如烟没有直言,反倒是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条薄巾,裹在了自己的身上,遮住了那无限险境的风光,弯腰坐在一侧的木椅上。
通过木椅和自身重量的挤压,粉色薄巾被挤出来了一个肥硕的弧度,充满着雌熟和端庄的气息。
粉色薄巾上面绣着鸳鸯图文,看似薄薄的,实则密不透风,陈森一眼就看出,这又是一件法器耗材所打造的……生活用品。
陈森皱了皱眉头,回忆起在问剑崖中的见识,一时之间却又不知如何作答:“……”
流派众多,剑道源长,不过是前人恩果,虽然骇人听闻,可要说是可怕,那倒也没见得吧?
只是话又不能这么说。
“神剑山剑道,以剑之力,开拓万道之先流,也确实可怕,使得剑修不再拘泥于杀伐,更加多了选择性和功能性……”
他尽量不要往太过小觑的方面去说,否则也太不给面子了。
然而此话一出,柳如烟倒是诧异了,奇道:“白愠先就给你看这个?”
“啊?除此之外还有什么?”陈森整个人也愣住了。
“你的昆仑剑道,难道不是从天元仙剑阵中所取?”
“什么什么仙剑阵?那是什么?我不知道呀……”
“天元仙剑阵你都不知道?天正扶元云流器源仙气化道万剑阵啊……”一大串名字吐出来,柳如烟还看着对方茫然的模样,狐疑着眼睛,补充问道:“那神清源剑录呢?这个你总该知道吧?”
少年还是摇头。
“那就奇怪了……那你的昆仑剑道又是从何获得?”柳如烟皱起了眉头,这怎么和自己想的好像不太一样?
少年沉吟片刻,也不知如何叙述,只能含糊回答:“灵醒山脉,朝阳谷一战……机缘偶合下……”
柳如烟当然不信,凤眸一瞪,直起身子,气势顿时爆发:“这怎么可能?”
感受着前方的压迫,陈森色厉内荏的反问道:“这怎么不可能?”
虽然他含糊其词,但是大体的结果不变,要是这个宗主真的要刨根问底的话,那他可不情愿。
果然,柳如烟被对方那强硬的底气给唬住了,收敛起了自身的锋芒,思索片刻,柔声问道:“你可知道,你在那里获得的昆仑剑道传承,是源自于谁?”
“嗯……一开始我不确定,后来我听说好像是成玄虚……”陈森摩挲着下巴,选择把自己心中的推测说了出来。
柳如烟一听,顿时浑身激动,眼眶发红:“没错,正是此老贼,那你又可曾得知……我身上的道蚀,是被谁所伤?”
“我怎么可能知道?”
还没等少年有过多意见,柳如烟略显咬牙切齿的说道:“是白愠先!”狭长的眼睛里,蕴含着仇恨的光芒是如此的炙热,其中大道道印轮转,仿佛为她的眼睛蒙上了一层血腥。
“白……嗯?啊?我没记错的话,这一位,应该是神清阁的阁主吧?宗主……你怎么和他对上了?”陈森一开始还不觉得有什么,到后面越想越不对劲。
严格意义上来说,神清阁……好像和自己有恩吧?
玉林宗……这么说来,其实也是自己的对头?
少年的迟疑,让柳如烟一眼就能看出,她没好气的说道:“你小小年纪,在这里胡思乱想些什么?江湖上的恩恩怨怨多了去了,两个宗门之间的斗争,又轮得到你一个人在这里操心吗?”
陈森毫不避讳的直视着她:“可是当时我一路护送宫长义,等到我登上神剑山的时候,险些道心破碎,是李道友救了我一命,他与我有活命之恩,他若有难,我不能袖手旁观……”
“李道友?李愠玉?”柳如烟听到这里心头一个咯噔。
完了完了完了,不会真的是那个小矮子吧?
上官此前传来的消息,好像说灭杀的就是那个小矮子的性命,那小矮子还为了保持神清阁的灵犀剑传承不断,以自身仙解的方式,将灵犀剑解除契约,使得灵犀剑逃脱了“本命剑和主人共存亡”的结果。
这……
可别真是这个吧?
陈森顿时好奇:“对呀,李愠玉李道友啊,怎么了?宗主也认识他?”
那家伙不是说他深居简出,江湖上名声不显吗?怎么都可以传到这位大佬的耳朵里?
还是说他们这一个圈子的人大概都彼此熟悉?
就在他胡乱猜测的时候,柳如烟这个时候却极其不自然的来了一句:“不认识,不认识……”
“不认识,那你怎么知道?”
“我听说的,我听说的……”
“宗主,你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吧?”陈森眼里的狐疑更深了。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呢……”柳如烟矢口否认。
“那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脸怎么这么红?有吗?没有吧,可能是热的呀……哎呀,这阁楼都不通风……”柳如烟假意用手扇了扇空气,尝试给自己散去一点热量。
陈森一拍大腿指着她说道:“你在说谎,你不断的重复着同一个回答,而且在面对我新问题的时候,你甚至还再重复一遍……”
“……”柳如烟一阵惊愕,随后长叹一口气:“好吧,这都让你看出来了……”
“宗主,你压根就没打算藏着吧?”陈森听到这里,无奈的翻了翻白眼,他虽然有些莽,但又不是傻,这掩盖的痕迹如此拙劣,又怎么可能是真的在隐藏着什么呢?
这不过是一种试探而已……
试探自己真的是否会如同自己所说,那么注重救命之恩——如果是心机深沉之辈,又或者是口是心非之徒,面对这拙劣的掩盖,大概都会假意看不出,然后以图后用,又或者是干脆置之不理,反正也是口头上面的假情义,这种人一般都不会计较太多。
但自己却做不到……
“好吧……”柳如烟长长地叹出一口气:“这些事情,我想瞒是瞒不住了,只要你用心查,或者说到江湖上一打听,你就可以知道的……”
陈森一颗心顿时跌落到井底,什么意思?哥们,你别跟我开玩笑……
“李愠玉……死了!”
“什么?谁干的?”
“你要报仇?”
“当然!”
“那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怎么死的?”
“也是因为报仇死的!神清阁的人杀了公孙尧,公孙尧的师妹杀了李愠玉,你懂我的意思吗?”
柳如烟脸色平静的说道,此刻的她目光深沉似海,眼底深邃如星,脸上的神态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是八方来风,唯我不动……是百花谷主,柳如烟!
陈森听到这里,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脸慎重的问道:“公孙尧是谁?”
柳如烟:“……”
你小子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是我的徒弟……”
“……”陈森听到这话沉默片刻,突然说道:“节哀……”
“节……你这小家伙,倒是有脾气!”柳如烟听到这句话,忽然轻笑一声,笑道。
说完,双眼哀伤地躺了下去,半靠在了雕花镂空建木椅上,慵懒无神的看着天花板,淡淡说道:“该节哀的其实不是我……是那些被她付诸心血的江湖人……”
入得情之一道,柳如烟是最能看透其中的生死之人。
情关破金丹。
可破了金丹,后面一关比一关难,非历经生死,红尘,不能窥探一二……
“对于我来说,人总是要死的,谁都会死,谁都可能死……”
“那你为什么还要纵容底下的弟子报仇?”陈森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才发现是一个傻问题。
听到这颇带孩子气的话,柳如烟看了他一眼,伸手从椅子后面拿出来一个小木锤,轻轻的敲着身上的关节,一边敲一边问道:“你在后悔救了我?”
小木锤撞击在白皙的肌肤身上,打出了一道道红印,但是红色的印子上面,却透露出一种生机勃勃的气息——就像是这木锤每敲一下,就会有一段生机注入敲击的部位之中,这种生灵之力……让陈森想到了身上的气血之力。
“没有……”陈森摇头。
“我可不喜欢口是心非的男人……”
“我也不指望你喜欢!”
“好吧好吧,真是怕了你,死了的人对我来说无所谓,但还活着的人怎么办呢?你不能说为了止住我玉林宗的复仇,就要把所有心怀着仇恨的玉林宗弟子,全部赶尽杀绝了吧?”柳如烟少见的耐着性子,一边敲击关节一边解释着。
“……”
这确实很不理想,听起来甚至荒谬,但这不是李愠玉的死因。
“情之一道,有欲有爱,也有同门之情,也有金兰之情……公孙在宗门,乃至于在整个江湖的名声都是有目共睹的,这些我不必多说;
如此这般的人,死在了神清阁,始终都是要有一个交代的……”
“但为什么是用他的性命呢?”陈森听着觉得有些恼火,这些大宗门的人,是不是太不把人命当一回事了?什么叫交代?随随便便拿一条人命来,就是交代了吗?
“所以,你看你又急,我话还没说完呢……”柳如烟看着那略显恼怒的少年,轻轻笑了一声,吐气幽兰:“事实上,公孙出事之后,我把整件事压了下来,等了两天时间,但是,神剑山却一点动静都没有……你知道沉默意味着什么吗?
他们把我的宽容事作为软弱,把我的沉默,当成了退却……
这个责任,你觉得是出在我的身上吗?
我不喜欢不负责任的男人,尤其是犯了错误之后不负责任的男人!”问题没有等少年回答,柳如烟直接给出了答案。
这个答案勉强能够接受,陈森被说服了一半,但,仍然心有不甘:“所以你就……你就杀了李道友?”
“小家伙,在这场战争里面,死的可不止你的李道友,神剑山,死了千百个人,怎么不见你去关心他人?玉林宗,也死了千百个人,怎么也不见你去关心她们?”
陈森冷脸说道:“他们与我何干?他们对我又没有救命之恩!”
“哎哟,真是好无情的男人……”柳如烟轻轻笑了笑。
“不过你要报仇吗?”
“怎么报仇呢?当时参与围杀李愠玉的,大概有1万多人,你要把这些人都杀了吗?”
“能杀光吗?有漏网之鱼怎么办?”
“那我只诛凶首可以吗?”
“可归根究底,我才是玉林宗的宗主,战争也是由我而发动,那么……你准备好杀我了吗?”柳如烟毫不顾忌的展现自己的慵懒,但是话语里面,却又充满着挑衅的意味。
陈森眼睛微红,看着她说道:“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谁!你刚刚说的明明就是你的弟子,是那什么公孙的师妹!”
柳如烟一副护犊子的模样:“那是我的徒儿,她的任何行动都是由我指示的,即便不是我指使的,你有看到哪个狠心的师傅甘愿把自己的徒弟交出来给别人责罚的吗?”
“……”
“你很不甘心吧?”
“现在是不是觉得救错人了?刚才就应该杀了我……而不应该救我?”
“我在你出来的时候,早就想着怎么把你给避开了,如果当时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离开也就罢了,结果你却想办法把我逮出来,而且顺便医治好我的伤……你说这是不是……你自作孽呢?”
陈森听到这讥讽的话,根本受不了,肌肉瞬间紧绷,拳头顿时捏紧,一副要动手的模样。
老子好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你说话难听也就算了,但你杀了老子的救命恩人,还毫无悔改之意,甚至来嘲讽老子……你又算什么东西?
可就在这时,柳如烟却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小家伙,火气别那么大,你别忘了,你这下界还有妻子要救,今日为这一时的意气之争,葬送了自己的性命不要紧,可你下界的小娇妻怎么办?你甘愿付出生命所守护的发妻怎么办?轻易的在这里动粗,将自己的生命置于危险之中……这可不是一个成熟男人该办的事情!”
陈森一听,顿时觉得胸口一窒,玉凝……老婆……这是软肋……
没想到,没想到,自己的以诚待人,换来的,却是送到别人手里的把柄。
仇恨恩情爱情,在脑海中交织,折磨着他,压制着他,也打磨着他。
胸膛高低起伏好几回,陈森这才长出一口浊气:
“我知道了……感谢前辈的赐教……”
“这才有点成年人的模样……不过,变成毒蛇可不是我想要的。”柳如烟笑了笑。
“既然你这么忠诚于自己的妻子,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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