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人要是不信……”
“信!我肯定信!”陈森收起了狐疑的目光,默默的捏紧了拳头。
“所以,真人还是可以考虑一下,加入我们神清阁。”
李愠玉诚恳的说道:
“我观测过真人体内的道心之伤,也不是没有办法治疗……”
但他话没有说完,而是极其为难的停顿了起来。
陈森看出了这个停顿,忍不住眯了眯眼:“条件是什么?要我加入神清阁?”
他早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饭——当然,也没有白吃的早饭和晚饭。
就在他揣测面前这个小矮子心理想法的时候,谁曾想李愠玉却否定道:
“不,我神清阁从来都是堂而皇之,这种要挟不义之事,从来不在我们考虑的范围之内……更何况真人义盖云天,要是我神清阁做小人,岂不是玷污了真人的名声?”
这下子少年倒是好奇了:“那愠玉道友是什么意思?”
李愠玉叹了一口气:“实在是我也不好说出口,师祖教我济世救人,从来都是叫我救人,而不是叫人……唉,罢了,真人,我也不怕实话跟你说,对付这种破碎的道心,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
“放弃那诡异的大道!”
“!”陈森一震,身形忍不住晃了晃。
他……他从没想过还有这条退路,可是这条退路一出来,却又让他觉得如此的理所当然。
只是……
要放弃吗?
勇之佛禅,从一开始,到现在,其实并非没有失去过,但是它就像是自己最忠诚的好友,离开了依旧会回来,并且每次突破都给自己带来了生的希望,都在自己最危险的时候,最千钧一发的时候,给自己活下去的机会。
如同这种屡次救自己危难的佛禅,难道自己要放弃吗?
“这就是我不愿诉说的存在,因为我觉得,这会显得很刻意……但是,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方法!”
“真人贵为金丹,一生修行所得,道基,道境……这是何其的艰难?又要耗费多少的心血?我空口白牙的一句话,就有你放弃那些修行,岂不是把你前半生的自己都给推倒,然后重新站起来?
可是……不破不立,除非真人重塑道心,否则,如今修行,只会是有害无益,日子一久,恐怕真人不只是道心破碎这么简单,还会有生命之忧……”
有时候就是这样,选择是大于努力的。
你想好好的活下去,但是你却紧紧的勒着自己的脖子,你越努力的勒着,你只会死得越快,不会过得更好。
修行也是这样,世间大道万万千,不是每一条都适合你,有时候,前半生适合你,后半生就不一定了,这时,一意孤行的走下去,只会自寻死路。
所以……及时的变通,也不失一个好选择。
“我……”
“真人不必急于答复!”李愠玉摇头,看着问剑崖的其余弟子。
“提到此事,实在是在下的不对,愠玉多次让真人为难,说来,把真人带过来,只是想让真人散心,没想到造就了更多的烦恼,这倒是我的不对了……”
陈森:“……”
好赖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李愠玉似乎知道对方的心头所想,微微一笑,伸手朝前方指去:
“真人请看,那是我神清阁的灭妖十式,这是最纯粹的剑修之式……”
那是一个高大的神清阁弟子,身穿着紧身的练功服,提剑游走而动,身形扭转,杂以疾步之多,招式之间,大开大合,常常是有刺,拖,割等变招,发出的剑光,切得地上的天灯剑石,留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剑痕,风中吹起细尘,经身而过,会出现一道道真空之剑迹,仿佛,连风都可以被切断。
少年微微点头,略做点评:“嗯……这应该是应对大型妖族的剑术吧?
大开大合的剑式,本应该是用威力比较大的斩和劈,但是妖族的身躯庞大,单纯的斩和劈,容易被卡在骨头或者鳞甲缝中,不容易拔出,所以,需要用一些浅伤开口,造成大面积的出血,甚至是剥皮效果,造成大部分的防御空洞,再以剑气灌入,实行大规模的杀伤……
其中疾步而行,则是为了利用周围的环境,防止正面对上妖族所用……
整体的剑锋,环空而行,是不是针对妖族的头颅和脊椎……
这是一个极其克制大型妖物的剑术,只是这位弟子,有些过于注重剑招了,实际上这剑术,更注重的是步伐。”
这一番话顿时令李愠玉侧目而视,惊奇的问道:“真人难道也杀过……”
说到一半,他这才一拍脑袋反应了过来。
“哎呀,瞧我这脑袋,听说蕴雷宗的弟子多有玩忽职守,灵醒山脉恐怕早已是妖兽横行,真人成名于斯,我倒是险些忘了。”怪不得眼前这人可以一语道中其中奥秘,想必是早有经验。
陈森一哑,却不好回话。
事实上,灵醒山脉多山多树,这种环境下,是不可能诞生太过大型的生物,至少,适合这种剑招对付的体型妖物,陈森在山脉里面只见过树妖……
但是凶猛的树妖,也不是这种只针对头颅和脊椎的剑法可以对付的。
大型的妖物,是自己在大漠所见,那里万里黄沙,里面不知道埋藏着多少个恐怖的巨兽。
而那里……又让他想起了冯玉凝。
“真人说的没错,我师兄也是这么说的,只是我始终都不能领悟此剑招的奥妙,一直以为是剑法不够精妙,这才需要步伐的借力,但是过度专注步伐,剑术的威力反倒下降了……”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原来对上妖族,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只有活下去才能造成更多的伤害,只要我们的长剑,能够令对方流血,那么哪怕是一点点,我们也是胜利的……祖师创下的这一招,想必也是当时人族英杰凋零,为了保证火种,这才如此花费心思,可怜我神清阁后辈子弟,自从蕴雷宗横空出世之后,连一只妖都没见过了,更不用说怎么练习杀妖……”
李愠玉微微感叹着,不知道是在庆幸还是在抱怨。
庆幸自己生在这个时代,不需要面对妖族的压迫。
还是抱怨自己生在这个时代,没有时常直面妖族的机会来磨砺自己的剑招。
“蕴雷宗……这个宗门,是个什么样的宗门?”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他在别人的嘴里听过太多了,但几乎没有一句好话。
或者说……全部都是跟杀戮和压迫有关。
虽然说这是修仙界的色调,但是,蕴雷宗无疑是最重的一笔。
灵醒,蓝月……甚至他不知道的更多。
李愠玉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慢慢陷入了回忆之中:“它,是由一群很强大的人所组成的宗门,当年他们从我师兄的手上夺走了天下第一宗的名号,这才发展到了今天的层次。”
“他们最出色的是剑修,最具代表作的就是蕴雷四子,当年玄虚子一个人过来,就把我师兄给败了……而且不只是阁主师兄,是所有的师兄,我三师兄,甚至还死在了他的剑下!”
“……”少年本想说抱歉,但是看见他眼中的坦荡之后,心头突然有些疑惑。
“你不恨他吗?”
“恨,但是学艺不精,技不如人,这没什么好说的……”李愠玉眼里没有什么悲伤,仿佛在诉说什么习以为常的事情,好像死的那个不是什么三师兄,而是随便的一个路人。
“其实我应该悲伤的……但是,我手中的剑,却不允许我悲伤。”
灵犀剑,是最悲伤的剑,剑以救人为要,却救不了自己最想救的人,他怎么不悲伤,他怎么不恨呢?
而且对比恨玄虚子,他更加恨自己。
三师兄重伤在自己面前,自己明明修习治疗能力最强的灵犀剑,但却无法把他救下。
悲伤吗?
当然悲伤!
可当所有的泪都流光的时候,就不会悲伤了!
他不会悲伤,也不会忘记!
甚至……偶尔还能想起。
比如,那一天,当大师兄坐在那里像个待宰羔羊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的愤怒,如此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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