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环山,飞云宗边境,骁镇,凤来客栈。
夜凉如水,晶莹的星光从天上坠下,混同柔和的月光,编织成了一笼霜白的淡纱,淡纱轻轻覆盖在小镇上,遮住了白日的喧嚣。
一处静谧的房间中,烛架上面的火光并没有被点亮,可桌子上摆着的青瓷茶杯,所露出的白色肚皮,依旧被窗外孱弱的光芒所照明,当中的茶水已经冷却了……
少年坐在墙边的椅子上,正闭目养神,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被打开,紧接着小小的房间中,就被彤彤的烛火覆盖,从而露出了房间里一老一少两张截然不同的面容。
宫长义脸上有难掩的疲惫,风雪和沧桑编织的衰老,在这倦容之下,似乎更加深刻了:“真人,最新得到的消息,远空山,有大事发生了!”
闭目养神的少年,猛然睁开眼睛,一双湛然的眸子,在烛火的照射下寒光闪闪:“怎么说?”
“告示下来了,蕴雷宗的调查小组回宗门报告,确定了北部边境危险解除,玄虚子已经遇害,同时,救我大阵的消息……好像也被泄露出去了。”
“目前,正道联盟对此次救我大阵炼制成员进行了通缉,榜上有名的有两百多人,其中包括好几个炼器大师……这下子,恐怕真的要天下大乱了。”
宫长义面露担忧,愁眉苦脸的,更显几分老态。
“效率这么高的吗?不过这个大阵的计划,我记得你说,好像是在玄虚子的指导下才完成的,怎么他人死了,锅到你们身上了?”少年一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道。
宫长义摇了摇头:“告示上面说的是,我们联合南荒人和义仁团,发动了一场席卷北方的浩劫,利用人族和妖族的战争,不仅将玄虚子谋害,还一同葬送了各大宗门的有生力量……”
少年诧异:“这怎么可能?”
即便他一直是听到了宫长义的一面之词,没有参与其中的事情经过,但是,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群背靠正道联盟的既得利益者,怎么可能背叛自己的阶级呢?
而且……
还谋害玄虚子,联合南荒人?
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得利者是谁?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不过,正道联盟发出的告示上面,提到了一个人……”宫长义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
要不是这次停下来歇息的时候,顺便打探消息,他还不知道,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谁?”
“许望!此人曾经和我等一同炼制大阵,但是不知为何,如今却出来作证,说此事乃是我们其他炼器师背叛联盟所为,他侥幸得以逃脱,于是回到联盟揭发我们的罪行,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200多号人的名单就是他泄露出来的。”
“你们得罪了他?”
“应该没有……我记得当时,他跟随了单且老爷子,一同前往讨伐杨文二人,事后就没了消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回到了远空山……”
“那你怎么说是他泄露的?”
宫长义压低了声音:“正道联盟里面,当时发布征召的时候,是没有确定名单的,得到消息的人不少,但是有谁到了现场只有去了的人知道……能拿出那一份名单的人,一定是参与了这场会讨的人……所以,我以为,我们之间出了一个叛徒。”
“而且,我还在通缉令上看到了三木真人你的消息,百大恶人,榜上第74名,玉面罗刹,三木……”
少年听到自己被通缉的话,原本是见怪不怪的,但是什么74名……还玉面罗刹,还真是让他有些……无语。
“什么鬼外号……通缉我的理由是什么?”
“联合义仁团,谋害玄虚子……”
陈森一听,顿时觉得不对。“我倒是成了施害者了?”
“不只是你,义仁团大部分成员的信息都暴露了出去,包括张将发,柳相年,甚至就连老八也在里面……他们也都进了通缉令。”
“这不对吧?这么做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陈森皱眉。
“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许望要这么做,如此诬陷我等,对他来说根本就没好处,毕竟当时他是全程参与我们之间的,只要有人出来检举揭发,他也根本跑不掉……”
少年听到这里,沉吟片刻,忽然问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他是被胁迫的?”
宫长义摇了摇头:“我不确定……这200多人里面,关系因果何其之多?他一个人出卖这200多人,得罪了多少门人子弟?而且,一旦事情败露,身败名裂不说,被人挫骨扬灰,千刀万剐,恐怕也是轻的……”
“我实在想不明白,他怎么敢得罪这么多炼器大师?”
炼器师的人脉在正道联盟里面也算是盘根错节,每一个人,都有可能牵连着上千上百个修行者,这些受了恩惠的人,这些得了好处的人,天然就成为了炼器师背后的底蕴。
正道联盟再怎么强大,把这200多位炼器师打入通缉,和自掘坟墓有什么区别?
而始作俑者许望,下半辈子又怎么可能过得安生?
“而且,许望如果真的参与其中,那么我们这些老家伙死光了,他也就不远了……”
狡兔死,走狗烹——亘古不变的道理。
想要活着,就得团结起来,强迫正道联盟把玄虚子分割出去,让蕴雷宗切割玄虚子,大告于天下,做成既定的事实——这一切都是玄虚子的一人所为和其他人无关。
由此将罪过和过错都推到玄虚子一个死人身上。
这样,那些参与者,正道联盟,蕴雷宗,就变成了纯纯的受害者,便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如果不这么做……
那所有知道此间内情的人都不能活。
这是形势所迫……
就在两人陷入了沉默的时候,只听啪啪一声。
紧闭着的窗户,忽然被一阵冷风吹开,两个窗页狠狠的撞在了墙壁上,随着狂风袭来,那烛台上面的火光,瞬间就被扑灭。
整个房间忽然陷入了黑暗当中。
少年忽然惊醒,也就在此刻,一抹刀光点燃了黑暗,当空而出,照头而来。
而雪白的刀刃上,杀机重重,挥舞间,寒风透腥。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抬脚朝前面一踢,随着脚尖和刀柄相撞,那抹亮光很快就往后退去了,少年整个身体也在这个作用力下,砰的一声,撞上了墙壁,然后借着这个机会,左手一拍后墙,身躯如同弹簧一般,猛然抖出……
碰碰……
沉闷的**碰撞声响起,好一会儿,又响起了一些桌椅倒塌之声。
未过多时,烛光重新亮起,宫长义惊魂不定的看着前方,只见地上躺着一个动弹不得的男人,身穿夜行衣的他,此刻正在愤愤不已的看向窗外,似乎在抱怨着什么……
陈森眉头一挑,捡起跌落在地的茶杯,嗖的一声,朝着窗外投去,就听着一声清脆的哎呀响起,然后又是一声“噗通”的倒地声。
是一个娇嫩的声音。
显然,在窗子外面埋伏的是一个女人。
“进来吧!如果不想他死的话……”
少年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宫长义便在地上男人的脸上见到了羞耻和愤恨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敲门声响起,进来了一个同样身穿黑色夜行衣的女人。
女人脸上遮着黑纱布,只露出一双明眸大目,欲拒还迎的模样,时不时看向少年,眼底还带着几分羞涩。
宫长义看了看这个女人,又看了看地上的男人,又看了看那脸色淡然的少年,目光转动几次,顿时脸色露出了几分古怪。
这时,只听少年问道:“你是谁?为何在飞云宗下行凶?”
“哼,要杀要剐……”
男人倒也算硬气,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给打断了。
“我们是山海双凶,他叫梅山,我叫梅海,是紫环山鄂里屯人,请问这位公子,你又是哪里来的人士呢?怎么好到这么一个偏僻小镇子来……”只见女人盯着少年的一双眼睛,炯炯如星,闪闪发光,瞳孔之中的倾慕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梅海,你又发什么花痴?你把我们的底细都说出来了你知不知道?”这个时候,躺在地上的男人再也忍耐不住了,对着那瞳孔里面几乎要冒出花儿来的女人喊道。
女人忽然惊醒,捂住嘴巴,娇声的说道:“啊……哥哥,我……我不知道呀……”
这句话,顿时把在场的三人都给干沉默了。
“……”
“……”
“……”
被打乱节奏的少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压住略微抽搐的嘴角,又开口问道:“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我死也不会告诉……”男人梗着脖子,怒目圆睁,恨恨的看着少年。
“我们来这里偷马的,但是见你们衣着不凡,定是富贵中人,所以这才打算顺便掠杀一场,没想到公子你长得这么好看……公子,妾身知道自己罪孽深重,求公子赐罪于我,好叫妾身心里好受一些……”
这个时候,躺在地上的男人终于受不了了,瞪着充满怒火的眼睛看着自己的妹妹:“梅海!!!”
女孩子再次把手放到了嘴前,隔着面纱的模样,居然还显得几分可爱:“啊……山哥哥,我又说错话了吗?”
“你装这逼样给谁看啊!!!”只是地上的哥哥再也受不了了,张嘴就骂。
“你自己什么货色你不知道吗?别人又怎么可能看得上你?真不知道你脑袋里面装的是什么,你……要不是我今天……我非得……”
女子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少年和宫长义看着这两个活宝,对视一眼,顿觉无奈。
这时,寂静的巷子里,忽然传来了这么几句声音:
“这么晚了,吵什么吵?”
“吵死人了,不知道睡觉啊?”
“隔壁的你要死啊?”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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