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郁青青的山林中,古树参天,遮天蔽日,阳光从茂密的竹叶缝隙中撒下,穿过空中,给地上的枯叶撒上了一片碎金。
紫环山的外围多山,虽然没有妖魔作乱,但是虎豹横行,若是没有一定的修为在身,行人大多都会葬身于此。
而此处,原本寂静的林中,忽然响起了一片喧嚣。
只听到一个爽朗的声音响起。
“仙师大人,按照要求,这五十多匹良驹,我们已经给你运来了,您看这尾款,什么时候结算一下?”
如果盖马舍的店小二此刻出现在这里,眼看着那说话的男人,必然会破口大骂。
毕竟,他嘴里的那该死的私马贩子,居然就是今天早上刚刚伺候过的客人。
但见一群人汇聚在一块,分数成两派,一派人身上,穿着华丽的宗门道袍,另外一派人,衣服略微要简陋一些,但也彰显着不少的贵气,他们手上牵着从马舍购买来的宝驹,眉目之间,虽然依旧稚气未脱,但此刻被气氛所迫,也多了几分沉稳。
青年人脸上毫无怯色,完全没有因为眼前这些人的修为强悍,而卑躬屈膝,极尽谄媚。
显然在他的心目中,两者之间只是简单的买卖关系,一群客人罢了。
和他交谈的是一个中年模样的修士,这个修士头发绑着一个高髻,发梢末端多有干枯倒卷,一张脸面虽然保养得当,但也难以掩饰上面的干燥,此刻脸上一笑,面上多了一些褶子,他一边叫人过来结算,一边寒暄着:“倒也多谢这位老板慷慨了,话说一路走来,怎么见得周围行人稀少,按道理说往北边做买卖,不应该是大有人在吗?”
“您这话说的,谁不知道北边在打仗?再说了,自从朝阳谷的传送阵出了问题之后,那边战事还不知道什么个情况呢?除了一开始那些悍不畏死的江湖人,宗门不带头,哪有那么多人敢去?”
青年人让手下的人清算了一下地上支付的一箱箱玄石,轻车熟路地说着客套话。
“既然货钱两清了,那在下也就不多打扰各位发财,愿诸位北上,多有斩获,待功勋红紫,名声满天之时,江湖再见,再和各位把酒言欢!”
“告辞!”
“告辞!”
交易完成之后,青年人带着一众年轻的面孔,换了一个方向,离开了森林。
留下的这一群身穿华丽道袍的修士,在原地检验马匹,挑选坐骑。
这时,几个中年修士聚在一块,忍不住商讨了起来:“刚才听那家伙说,北部的战争还在继续?难道说……前线的消息还没有传来?”
其中一个面容阴鸷的修士否定道:“不可能没有传回来才对,一个金丹修士,只要有心调查,半个月过去了,消息应该早早传回才是,我看啊,应该是正道联盟那边觉得事关重大,这才隐而不发。”
“又或者是商量着怎么泼脏水也不一定。”有人冷笑道。
有一个修士脸上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幽幽感叹道:“千里山河,人迹踪灭,妖魔无存,这简直是一个浩劫,这件事要是传出去,指不定引起多大的风浪,正道联盟不仅没有声张出来,恐怕也是在考虑影响效果。”
“唉,玄虚子造的孽,他们当然不想承担,可是一个道门连接亿万生灵,一朝崩溃,消失无踪,这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啊……”
“现在瞒得过一时还好,可瞒不了一世,一旦事情爆发那天,我们这些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此话一出,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来召集我们的时候,就说是一场寻常的商讨,但谁曾想,居然是这么一个大因果?虽然说一将功成万骨枯……可也太残忍了……”
显然,这群人的身份就是当时灵醒山脉中,炼制救我大阵的炼器师,阵法师等人。
但是由于身上背负着偌大的因果,而且还识破了玄虚子的阴谋,最后关键时还生擒了玄虚子,并且把玄虚子交给了义仁团。
这里面任何一件单独提出来,都足够让他们的脑袋丢上七八次,让他们在正大联盟毫无立足之地。
虽然之前他们说要活着出来检举玄虚子的阴谋,可是蕴雷宗当道的时候,即便他们真的出来了,又有谁敢高声言语呢?
幸好这个世界总是不缺勇士的……
“不管怎么样,反正这事我不能就这么算了,你们想要隐姓埋名,那你们就去,如今宝驹俱在,也是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了!
我欲重回正道联盟,联系联盟内各宗门的有志之士,尤其是这场浩劫中的受害宗门,一同反抗着蕴雷宗的暴行!”
“我也去,我不相信天下正道会败给那样横行暴戾的邪魔外道!我必须要把玄虚子的面目,暴露在众人面前才行……”
“朝阳谷里面,惨遭浩劫,妖魔全无的事情,谁先爆出来,谁就站在了最高点,暴露在了众人的眼中,到时候是爬得更高上青天,还是跌得更深入深渊,那就看各自的造化了!”
为首的道长点头道:“既然几位兄弟有如此决心,我也不好阻拦什么,只是,这件事情不能声张,等诸位先行离开之后,我再和其他人提起分道扬镳的事情,以免泄了行踪,也好叫大家都安全一点……”
此话说完,众人也把目光投了过来:“那祢大师,你的意思呢?”
为首的道长脸色稍显落寞:“我和几位不一样,我在正道联盟有家有室,在外面的话,我的家人还能活,但是,若是回了宗门,这怕是连累宗亲……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灭了门……”
他当年就是举全宗全族,一同进驻了远空山,加入了正道联盟,这才换来了今日的身份显赫,位居正道联盟六大殿中,十二个副殿主之一。
但是如今化作弃子,纵然死里逃生,恐怕也是难以真面目面对世人。
“哈?大师……这何至于此?”
“要是诸位真的检举成功,揭露了玄虚子等人的阴谋,还天下正道一个清白,到时候我等还有相见之日,若是事有不歹……哎,闲话不必多说,天色不早了,各位尽早上路吧……”
祢大师脸色晦暗的劝了一句,就不再多有言语了。
像他这种有家有室的人,如果幕后主使者真的想把他找出来的话,那在他还没有显露行踪之前,他的家人一定不会有事的,除非对方想要鱼死网破。
“祢大师,你要相信正道联盟才对!”
“是啊,你老人家德高望重,要是由您带头的话,咱们说话的分量,可比我们哥几个单枪匹马的要重的多!”
“到时候拨乱反正,正本清源,大师该当首功,我等是绝对不会有任何异议的,到时保举大师为一殿之主,也好免过日后也许会有的秋后算账之事……”
这几个想要去维护正义的修士,心里面倒也清醒,虽然相信正道联盟的靠谱,但还是希望有更稳重的修行者来撑腰。
看着眼前几位朝气蓬勃,眼中满含理想的年轻人,祢大师摇了摇头:“论德高望重,单老爷子难道不算德高望重吗?如果他愿意站出来的话,那比十个我都管用,如果他不站出来的话,咱们这次会讨的首席都不出现,有我和没我,其实是没多大区别的……若是公道自在联盟,那尔等几人,便是燎原之火,点滴之星,照亮万千苍穹,若是联盟没有公道,为理想而殉道,也希望各位早有准备……”
显然,此人的话语里面暗里也在劝说着这几个理想主义者的放弃。
只是人一旦心意已定,再多的劝说,也拉不回来。
“说起来也不知道单老爷子怎么样了,他当时带人前去荆棘林阻止杨文二人的发难,如今看来应该是成功了,但是不知为何,也不见他回来……”
“救我阵法告破,咱们能够脱身,老爷子吉人自有天相,没理由不能脱身,只是朝阳谷不是久留之地,我们也不好过多逗留,况且我们修为低弱,留在原地只会徒添麻烦,为他们几个大人增添累赘……老爷子知道这件事,也不会怪咱们的!”
这件事说来也惭愧,当时阵法还没有告破的时候,他们还躲在背地里苟延残喘,由于修为低弱,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好在原地等待救援。
单老爷子当时带领一部分具有相当战力的修行者,前往荆棘林,说起来也是为了相救于他们,结果他们在阵法告破的时候,独自往南边逃了回来……也算是挺对不起人家的。
就在各人有各人盘算的时候,不远处,翠林的苍林中,忽然走来一个少年,少年身着长衫,面容俊朗,姿态洒脱。
“打扰各位一下,请问远空山怎么走?我有事情找一下蕴雷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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