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冬几人一看,见这高人前辈,上一刻还好好的,可眨眼间却又闷头倒下,心里顿时大感惊奇,两两对视一眼,皆是不知道这位前辈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许望捅了捅身边郭文若的胳膊,低声话道:“文若兄,前辈这是怎么一回事儿?怎的二话不说,倒头就睡?”
“你问我?我这么清楚?不如你去看看?”郭文若乜了他一眼,把问题抛了回去。
许望心头暗骂,老子本来就是想要你去问问,怎么到你这里,反倒又要我去?
顿时脖子一缩:“我可不敢,这要是惹恼了他……”
虽说,此刻倒地不起的青年,气息悬若游丝,不复此前威猛,但虎威尚在,他们又怎么敢造次?
有人沉思片刻,话道:“刚才,我似乎看到一阵剑影飞过,那剑影似是从这血池中而来,也不知是什么来历……会不会是与此有关?”
“我不管这个,我只想知道,这前辈倒地在此,你们是扶还是不扶?你们要是不扶,我可就要把他带回我海蛟宗了!”
这时,一个炼器师开口说道。
那是一个头发黑白参半的中年男人,身上硫磺味很重,衣服是一件蓝金色的道袍,看上去也算华丽。
他正说着,就要提身前去扶起青年,可当他近身之时,青年的灵窍之中,忽然有一道黑雾骤然扑来,把他吓得惊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黑雾也没有太大的攻击意图,只在众人的头顶转了一圈,直直地朝着血池上方的神君残窍扑去了。
就在它飞过去之时,异变突起。
天穹上,轰隆隆的一声声雷鸣骤然传来,那正在孕育的劫雷,顷刻间,雷蛇猛降,急如星雨。
围在青年身边的阿谀奉承之辈,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道道骤降的雷霆吓了一跳,但见雷蛇狂舞,劈里啪啦的直朝他们脚下的泥土照来,把大地劈开一道道沟壑,泥土外翻,碎石纷飞。
几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后,似是约定好的一般,四逃而出,但也没有远走,避开了劫云的范围后,他们守在一处高丘上,不停的观望着,时不时传来几声窃窃私语,似是在庆幸。
许望凝眉说道:“这雷来得诡异,以方才那老爷子的说法,这雷云滚滚,为的就是警告那前辈复活,如今雷霆暴下,这是天劫下界……”
有人点头,回道:“方才那几道雷霆没有劈打中我等,只怕也是在警告……”
某个功利心比较重的修行者,则是自顾自的计算着得失:“按照天谴来说……我们也算是为虎作伥的一环,算是个小小警告,倒也不怕折了运道……”
说到为虎作伥,显然这人也知道青年方才鲸吞万魂之举并非善事,极有可能遭遇天谴报应,但是心中贪欲作祟,倒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郭文若脸色也满是凝重:“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前辈好好的,非要重回神君躯壳呢?按道理说,复活再生也好,夺舍重生也罢,不是得要在准备好了万全的情况下,方才开始执行吗?这毫无征兆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有所准备啊,真是奇了怪了……”
许望看着天上的雷霆,那滚滚雷蛇遮云蔽日,翻滚挪移,闪烁着电芒间,露出只鳞片甲也足够让人感到畏惧。
这可不是普通的雷霆,这是天道,天威!
“我也觉得不对,前辈神通广大,见多识广,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而且,天道可欺,只需要寻得一处秘地,行瞒天过海之术,便可悄然复生,又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呢?天威多有不测,这万一有什么意外……谁能保证?”
修行者和天道之间的宿命,似乎总是针锋相对的。
如果把修行者比做成一个小偷,想要窃取天道的权柄,那天劫的存在,则是专门为了对付小偷存在的。
类比天敌存在,好比老鼠见到了猫;
那空中渗透来的气息,对于修行者来说,是来源于灵魂深处传出来的恐惧。
只是其中不乏高傲自大的家伙,依旧是挺胸抬头,浑如平头哥,目光中毫无畏惧之色:“我倒是觉得前辈胸有成竹,你们这些鼠目寸光的家伙,如何能知前辈的高瞻远见?”
有人当然不乐意,于是对着那个高傲自大的家伙,高声呵斥道:“廉温,你平时拍马屁的时候,哄一下前辈开心高兴就好了,何必要把自己都骗了呢?”
明眼人都能看出怎么回事,修行者哪怕准备万全,也不敢说贸然去对上天劫,心气神是一方面,体内的修为,身体的状态,林林总总,但凡有一个错漏,即便侥幸度过天劫,留下的后患也是无穷。
更何况,那个前辈此前还犯下了那么多的因果,还没有想办法驱除因果,就要强行渡劫,这无疑大大的增加了劫雷之威。
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句话,天上的雷霆,再次绽放出耀眼的光芒,黑色的云层直接下降,把整座山头笼罩其中。
很快泥土被烧焦的气息从中传来,紧接着,里面似乎还透来了一些剧烈的碰撞声。
似乎……
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斗?
天威凌厉,劫云重重,修行者灵识不能窥探其中,肉眼不能观望半分,唯有一对耳朵,似乎还能听出一些声响。
若要谈论在场之人谁的耳力最为出众,那么毫无疑问当属炼器师无疑。
众所周知,在锻造法器之时,那落锤时清脆而沉重的声响、打铁时火星四溅的爆鸣以及法器与铸造器相互撞击所发出的尖锐铿锵之音,往往都成为了判断锻造法器进程的重要依据之一。
那些技艺高超且经验丰富的炼器大师们,仅凭一双敏锐无比的耳朵,便能轻而易举地分辨出落锤之处存在的破绽所在,精准洞察到何处的结构出现了问题,甚至还能察觉到哪些部位的杂质尚未被彻底清理干净。
此刻,只见许望侧着耳朵细听,从那雷云雷声之中读出了一些信息:“有两个人……破风之声,毫无规则,但变化莫测的……理应是两个人!而且是近身肉搏,我听到了拳拳到肉的声音……”
郭文若为了听得更清楚,他甚至闭起了眼睛:“是两个……但是好奇怪呀,为什么大道之雷只作用在一个人的身上……”
“因为这不是修为进阶渡劫,讨伐天谴之人,天道必助之……”许望回了一句,把视线看向那个脸色高傲的家伙:“怎么样?廉温,要不要进去赌一把?”
廉温听到这话,呵呵一笑,但是却没有多说什么。
这群人如此讥讽自己,无非是在嘲讽自己的见风使舵,可见风使舵,是见风使舵,在风还没出来之前,过早的站队,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有个人是剑修……”这时,许久没说话的葛冬,忽然开口了。
许望心头一惊,顿时瞪大了双眼:“不是,你这也能听出来?”
其他几个修行者也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眼里面的诧异,几乎是掩盖不住的。
听声辨位也就算了。
听声还能……
这也太离谱了吧?
方才劫云之中,可没有半点剑鸣传出啊。
“我不是听出来的。”
“那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被剑光切了一下……”面对众人好奇的目光,葛冬掀了一下自己身上的道袍,众人果然见到在他肩膀处有一道轻薄的切痕,衣襟微破,切口如薄纸一般的纤细,露出了道袍之中,那被切断的金银色的特殊材质。
众人看到那个切口,只那么一眼,顿时心头大惊,高声惊呼:“玄虚子?”
“他没死?”
“怎么可能?”
正道联盟对于叛徒的处决,大家伙都一清二楚。
而玄虚子对于正道联盟来说,那就是正道标杆的存在,要是玄虚子没死的话,那他们这几个……不,不止他们几个,或者说,参与了整个救我大阵炼制的所有人员,没人能够逃得掉。
毕竟,只要玄虚子没死,并且回到了正道联盟,或者说回到了远空山,那他依旧是那个正道联盟的话事人。
想要对他们这几个小虾米出手,那简直不要太简单。
许望也觉得这事太不对劲了:“玄虚子怎么可能在里面?”
“如果不是玄虚子的话,还会有谁呢?”
“这种悄无声息的凌厉,极速极细,分明就是昆仑剑道,其特质就是杀人于无声,夺人于无形……这个世界上除了玄虚子,谁还会昆仑剑道?”
“这里面难道有什么是我忽视的吗?”
“或许有什么蹊跷。”
这时,廉温一拱手:“我不管是不是什么蹊跷,反正我不想趟这个浑水了,麻烦各位在七道前辈出来的时候告知一声,某家还有事,先回宗门了。”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下子,留下的,这几个人越发的心神不宁。
许望见到众人惶恐不安的模样,连忙劝道:“大家都冷静一下,不要慌张,细细想想到底有什么忽视的地方……”
郭文若也接了茬:“对呀,也许仔细想想,就能瞧见什么没察觉的端倪……”
有人推测:“难道是劫云干扰了我们的判断?所以我们才会出错?”
但很快就被他自己推翻了:“不,以剑道剑光之威,哪怕只是余波,我们也不可能毫无发觉,能够做到悄无声息,毫无感知的……”
实在是这种悄无声息的剑光,太令人忌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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