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中天,光耀四方。
下山猛虎,择人而噬。
柳相年挥出的虎臂上,灵气纠缠,汇聚出一道道黑白相间的纹路,恍若虎纹,气力浇灌其中,风声破起。
以他还没有证道的修为和神通,仅凭着道法,其实是很难对一个妖王造成伤害的,法术也好,神通也罢,没有大道加持,便如石破碧湖,看似水花四溅,声势浩大,实则……不痛不痒,难伤分毫;这个是差距,但又并非不可弥补的差距。
道法无依,唯人可斗。
遂,奋力搏起,殊死一杀!
V字形裂开的竹林中,被左家明等人用神通破开一个口子以后,柳相年则是紧随其后,化作一道黑白烈光,猛扑而去。
而原本位于后方掠阵的几个金丹真人,当然也不可能叫一个小辈冲锋在前,也是怒而出手,甚至是后来居上。
其余宗门真传弟子,见柳相年一人便敢飞掠过去,哪里愿意他专美在前?
于是,在‘哪里来的无名之辈?竟然胆敢第一个冲杀而去?若是我落后于人,岂不是叫天下人笑我连一个无名之人都不如’的这种心里想法下,齐齐对珠姬进行了围攻。
一时间,法术四起,状若洪流。
翠绿竹林之中,妖王珠姬正专心致志地对抗着空中的两大攻伐之术,忽觉平地起惊雷,有破风响动,声势吓人
放眼看去,便见着三个金丹强者,带领着一众后辈小子冲锋而来,施法纵术间,端是狠辣无比!
见此,柳眉一蹙,心中情知今日不宜硬斗,手中兰花结印,作幻影拍出,下一刻,竹林之中闪过道道诡异身影,那是一只只由竹子编织起来的竹人,竹人如林,在竹中穿梭之时,嗖嗖嗖的,速度极快。
未过多时,便朝着迎面冲来的法术洪流撞去……
刹那间,竹人,便如自寻死路的蝼蚁,被那一道法术洪流掀翻刮走……
竹折声,啪啪作响,络绎不绝……
在这看似螳臂当车的一幕中,率先斗法的黄陆两位老头子就发现不对劲了……
两人齐齐出口:“妖王势消,道法已破,小心潜逃……”
说罢,头上红塔和白色光球,朝着竹林之中覆压而下……
一瞬间,烟尘滚滚,沸天而起。
轰的一声,方圆百里的竹林,竟然尽皆化作平地……
柳相年原本还想要亲手报仇的,但冲到一半的时候,发现衣服脖子一紧,就被拉了回来:“你是哪家的小子?冲这么前?你不要命了?”
往前瞧去,只见前方烟尘滚滚,热浪惊人,又回头一看,发现是那个光头真人。
“我……”
他刚想说话,却被对方的老眼一瞪,当即打断:“你什么你?有你上场的时候!先给我等着吧,那只竹妖的本体,马上就要现形了!”
果然,待烟雾散尽,掀飞的泥土落地,但见前方被夷为平地之后,磊磊白骨便暴露了出来,近千具尸骸的白骨,和青石铺满了一片地面。
坐落于其间的一条溪流旁,有一支矮矮的青竹,正在被红塔镇压着,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琼琼独立——
矮矮的青竹,妖气浓郁得恍如实质,一只硕大到诡异的花苞,坠落其上,朝天开出……
粒粒珍珠般的花蕊,晶莹剔透。
桃红色的罗烟氤氲其上……
然后……
迎风见长,巨大的青竹,在清风的吹拂之下,噼里啪啦的疯狂生长起来,眨眼间便有百丈之高,擎天而起,那只巨大的花苞更加夸张,随着体型的放大,根根倒刺如荆棘密布其上,白茫茫,寒霜霜,冒冷光,夺人眼球,骇人神魄。
镇压在其上的红色塔阵,被顶得节节败退,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掀飞。
随着妖王真身现出,远方争斗的妖魔,似乎也发现了这边的异状,有的脱离战场,迅速支援过来,有的还是在正面战场观望,似乎无暇他顾……
灵醒山脉,战火爆发的一带,离珠竹林的距离并不远,前方造就了那么大的动静,虽然看上去声势浩大,但是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也是常规操作……
可如今逼得妖王现出了本体,滔天妖气贯穿日月,盈满乾坤,这是无论何人都不能忽视的。
陆洪脸色一黑,大喊一声:“速战速决!”
天上红色塔阵再次祭下,但是这一次,除了把枝条压低几分,竟然对妖王的本体别无所用!
“它的体型太大了,又脱离了道法的攻杀,我的日灵阵不好施展,黄老头……”
“知道了!”黄色头发的老爷子,披着一身道袍,不知从何处冒出来,化作一团火光,直直的朝着竹妖的根茎处冲去。
“焚息·仙萤!”
一阵阵道韵,在火光之中噌噌冒出,就像是一个被点燃了火的失控煤气炉,把周围的压力,再次提升到一个境界,压得众人不敢上前……
……
“剑修之理,有三点,第一点是快,天下武功,无坚不摧,唯快不破,这一句话道尽了所有武学的精髓,但是还不够……剑修之快,要凌驾在所有的武学之上,瞬息而发,未见即死……”
“第二点,是先,先发制人的先,后发先制的先,先敌之先的先,先先之先的先。
这一个先,孕育出来了剑修的敏锐。
使得即便是对方先出的手,我们也可以料敌于先,后发制人……而这一步,需要第一点的支撑。
你不够别人快,即便你看破了对方的招数,即便你有着后发制人的能力,那也没有用……因为在你看破对方招式的时候,你已经……死了!”
幽深的竹林中,少女手握着一把竹剑,横放在膝上,恭敬地坐着,倾听,眼前男子的教诲。
“那师傅……第三点是什么呢?”
男子沉默良久,这才回道:“是杀!”
“杀?”
“剑是杀伐之器!剑修自然也是杀伐之人。”
“只要你能够杀人,杀天,杀地,杀出你的一片理,就可以抛开前面两点,无论你什么手段,只要你成功杀出,这就是你的剑修之理!”
“这一个层次,既不需要快,也不需要先,只要能杀!那就是理!”
“……”
少女闻言一愣,脸色顿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难道不是像话本中写的,守护爱人之剑,仁慈之剑,仁爱之剑吗?怎么……怎么会是杀?”
江湖上混迹的说书人,最喜欢宣传的就是仁者无敌那一套,无论是怎么大发神威的魔头,最终一定会被正义的正道人士,用仁爱之剑消灭!
因为这是大爱,人间的大爱,无敌的大爱!
所以黑冥大陆上,仁义侠气之风盛行。
但推崇是一回事,遵守又是一回事。
毕竟打赢的时候,我不说自己是道德的,正义的,难道说我是卑劣的,不堪的吗?
可要是打架的时候,我还要傻乎乎的遵守着古礼,规则,瞻前顾后……那我这不是找死吗?
所以,打架的时候就无所不用其极,打赢的时候,那你自然就是正义的……即便你不说你是正义的,那……只要你是赢家,打赢之后,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因此少女对于这三点,难免有些那么的不容易接受。
“你出剑的道理,不会因为是你仁慈,所以才会赢,而是因为你赢了,你才仁慈!”陈森笑了笑,但不知为何,心头总是有些戚戚。
“可这和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有什么区别?”严二姐皱着眉头反问道。
紧接着,她拿起放在膝上的竹剑,奋力的从地上扔去:“若我练剑只是为了杀人,只是为了比别人快一步杀人,只是为了先别人一步杀人……那我不练了,我不想杀人!”
但少年却没有责怪她,反而笑着问道:“那如果是为了你自己而去练剑呢?”
“我自己?”严二姐愣愣的看着少年,伸出食指,戳着自己的鼻子问道。
“对!”
“那也不要为了自己而杀人……”说到这里,严二姐仿佛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中,然后深吸一口气:“我不要……那……太可怕了!”
“那你不适合练剑,你没有剑心!你有一颗仁心!可仁心,很难开杀戒的……我再问你一次,如果别人把刀架你脖子上了,难道你也要引颈受戮吗?”
女孩子挑了挑眉:“什么是引颈受戮?”
少年扶了扶额头:“我的意思是……别人要杀你,你难道还不杀他?任由自己被害?”
少女脸上露出几分不确定,扭扭捏捏的低声回了一句:“……杀吧?”
“那就去把剑捡起来……你可以不为杀人而杀人,但是你可以为自保而练剑,这不冲突!至于第三点……离你还太远了!你只需要做到前面两点就够了,等你什么时候真正需要第三点的时候……你就记得今天我说的这句话就对了。”少年劝道,他的眼神温和,没有任何的锋芒,就像是一个脾气稳定的老教师。
见到少女恭敬地去捡竹剑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等等去练一会金刚伏魔剑……”
“又练金刚伏魔?师傅,你是不是只会这一招啊?我都学会了,你能不能教教其他的,我无聊死了……”
“什么只……你学会了?呵,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就摆个架子,别说登堂入室了,连初窥门径都做不到,等你小成之后吧!到时候我再传你一套大力金刚剑,两者相辅相成,只要你熟练了,再配合我传授给你的巨龙之力,狮子吼等技巧,去偷杀一个筑基期修士是完全没问题的!”
“不是,啊?师傅,你难道就没有什么美女剑法,仙女剑法吗?我一个女孩子,用什么大力金刚剑,金刚伏魔剑……会不会让人觉得太奇怪了些?”女孩子下意识就忽视了‘偷杀’两个字。
“不会的,只要你不喊出来,谁知道?”
“……真的吗?总感觉你骗我……”少女眼中流露出狐疑的神色。
陈森不自然的转过脑袋,不敢和她对视:“好了,你快练剑吧,我最近有点心神不宁,不知道是不是外面出什么事了……”
“哦……”少女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转身练剑去了。
陈森听着那厚重的破风声,那势大力沉的剑术,眼神不直接掠过几分复杂:可惜自己出不去,不能给她炼制长剑,只能让她转为半体修的状态,而且武器也只能用竹剑来代替……
也算自己亏待了她……
不过,为什么右眼皮老跳呢?
感觉……好像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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