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念头不只出现在苏机的心中,包括其他执事,此刻也是相同的想法。
天炉焚仙阵,对他们而言并不陌生,在晋升为执事后的多年任务生涯里,大大小小的战役,无论是对外征伐还是对内整顿,这一个阵法无疑是最适合热法道门弟子运用的……
只是如今天这般……
体内灵气收束不起阵法之力,和阵图竟然起了对抗僵持之势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
而在诸多长老中,那位长得肥头大耳的刘执事,情况更为艰险。
只听他先是闷哼一声,然后眼前突然一片漆黑,紧接着,一股子强烈的痛处,就从两侧的额头之上传来。
与此同时,一个冷漠至极的声音如同夜枭一般,阴恻恻地在他的耳畔,幽幽响起。
这个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冰冷得让人毛骨悚然,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索命阎罗,又好似专门勾取魂魄的无常使者。
“看来……你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啊……”
刘执事心头大骇,可是此刻的他,却是丁点也动弹不得,也不敢有所动作……
因为那阵图内部传来的饥饿感是如此的强烈,如今是正巧妙地和自己体内的灵气达到某种平衡;
若是自己一旦动作……那得不到阵法之力回流的阵图,恐怕顷刻间……就会将自己吸得连渣都不剩。
但眼前的少年却没有体会到他的难处一般,一只如钢筋打造的手掌,从他眼前覆过,上面的力道之道,似是要直直地把他那肥头大耳的脑袋,捏成了一个竖起来的杠铃模样……
“嗬……”
痛楚从上面传来,压抑的喉咙之中,喘出如同拉风箱一般的嘶哑气息……沉重而又压抑。
此刻心头的恐惧,如同潮水一般覆面而来,似乎要将他整个人埋进深海之中,溺死。
此刻,祭出的阵图中,半回流的阵法之力已然截止,而在空中,失去阵法之力加持的朝阳铁骑,也慢慢的失去了秩序,只听一声声甲胄碰撞声响起,跌宕起伏的声音,似乎预示着天炉阵法的告破……
果然,下一秒,那几如湖泊大小的黑芝麻糊山头上面,原本空无一物的天空,此刻忽然出现了一些异样的红殷……
紧接着,马匹的嘶鸣声也随之响起,在远处山头的战鼓咚咚响中,断肢残骸,汇成血雨飘洒而下,而再次现出身形的朝阳铁骑,则如同一条千疮百孔的残龙……失去了体力一般自空中坠下……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一位位骑士,如同下饺子一样,从天上坠下,落进那一碗芝麻糊中,化作一抹鲜红的枸杞……
一颗、两颗、三颗……
腥臭的血腥味,瞬间弥漫而出……
飘扬的战旗,依旧屹立不倒,插在了远山之上,但是背负着战旗的铁骑,却倒在了山脚之下……
围观的江湖人看到这一幕,顿时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动了那个……如日中天的少年。
如日中天?
是的,如日中天!
他体内那庞大又灼热的气息,就像是一个太阳,在经过这一天炉大阵折磨之后,气息不降反增,几乎要到了压抑不住的地步……与天上的太阳相互映照,隐隐有一些双日同天之色。
那代表着极致的阳刚之气,令得在场不少的女修士,心潮澎湃,仰慕之心,不能自禁。
而随着他气息的泄露,那可怕的修为,直叫人心底不自觉的产生臣服之心,欲要跪拜在地,请求饶命……
脑袋都不敢转动的苏机,此刻心头惊骇万分,他实在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为什么经过大阵后,对方的气息却节节攀升,仿佛……磕了猛药一样!
远山之上的鼓点,一直在敲动着,可随着一阵阵扑通扑通的声音响起,现场剩下的朝阳铁骑,已经不到一半之数了。
没有了相应阵法之力的加持,仅凭着筑基期的灵识修为,是很难支撑起如此庞大阵法变化计算量的。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化,就容易触发如同多米诺骨牌般的坍塌效果。
更何况,阵法本身就复杂,即便底层逻辑变法固定,可执行的每一个阵点,即,每一位骑兵,却不是一成不变的机器……
这也就导致了,人为失误的最大损失化……也是整个阵法的崩盘之所在。
这还不算之前阵法之力不能回流的反噬,仅仅只是因为个人操作不当,而引起的阵法失效罢了。
简单点来说,假如把天炉阵法视作为一个发动机,那阵法的反噬就相当于发动机没油了,如今的阵法崩溃,则是各个气缸因为缺油而导致的机件磨损过于严重,从而使得整个发动机的运行出现了问题。
正常来看,天炉阵法在一定程度上,肯定会消耗部分的阵法之力,但这部分损失阵法之力的代价,都会转嫁在组阵的弟子身上,这也是为什么之前那几位执事,想要阻止苏机启动阵法第二变的原因。
阵法的第二段固然会提高伤害,但对阵法之力的损耗也会增加,这个阵法的损耗,通过反噬,作用于那些普通的筑基弟子身上,从而导致他们或是伤残,或是被反噬致死——可是当阵法之力消耗超过一定比例之后,这就不是简单的影响各个组成阵法基础单位的普通弟子了。
而是直接作用到祭炼阵图的主阵人身上,这也是导致他们……如今动弹不得的原因!
因为一旦有所错漏,体内的灵气失衡,他们就会被阵图所吸干……
显然,阵法显威固然叫人羡慕,但这……却是一把双刃剑,用得好了,杀敌那就是砍瓜切菜,这要是用不好,那就是……自找麻烦!
大半的朝阳铁骑,如同断翅的飞鸟一般,狼狈地跌落在那被焚烧得空空如也的山体之上。
即便他们没有摔死成芝麻糊里的枸杞,可原本威风凛凛的身影,在此刻也变得无比凄惨,身上的甲胄破碎不堪,有的甚至还带着尚未熄灭的火苗。
每个人的气息都显得极为萎靡不振,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而从他们的眼神之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深深的畏惧之色。
那种恐惧并非源自身体的伤痛,而是来自内心深处对强大力量的敬畏和无法抗拒的绝望。
曾经燃烧着怒火的双眼,如今已被无尽的惊恐所淹没,愤怒的火焰早已被恐惧的潮水扑灭。
他们仰视着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看他如同捉小鸡一样,把那个肥大的头颅,捏成瘦直的模样,把那些外门的执事,讥讽成小丑的模样……在这一刻,心头的信仰,似乎被……推翻了……
什么宗门的荣耀?
什么热法道门无上的荣光?
什么朝阳铁骑的尊贵……
一切的一切,在此刻荡然无存,是的,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的体面都没有。
就在这时,忍耐不住那些江湖人异样目光的苏机,突然噗嗤一声,喷出一口鲜血,脸如白纸的他,愤然回头,对着那少年怒骂道:“盗马贼子,今日之事,是我苏某人栽了,可是你,在诸多江湖同道面前,残害我正道宗门子弟,谋害我热法道门兵卒,你以为你这样就能逍遥法外吗?我苏某人就算死,也不会让你好过!我会在九泉之下看着你,看着你如何被正道人士追杀,如何被江湖唾弃!你等着,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说着,他的身影渐渐被头顶上所祭出来的阵图吞噬而去,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却不顾自身损伤,奋力地发出一声长啸,挥动道袍,朝天空掷出一支光芒万丈的响箭。
刹那间,整个朝阳谷,都听见了一声如惊雷般的响箭,往天上看去,只见到红色的光芒照射万丈,覆盖到了朝阳谷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热法道门,就像是遭遇了千古未遇的大危机一般,开始动员弟子,启动防备状态,设关设卡,严明律令,整个朝阳谷,在这一支响箭之下,步入了最高级的战备状态……
同时,宗门执事联系正道联军,禀告正道联盟,北部边境发生了重大事故,请求支援……
一时间,人心惶惶,天下瞩目……
但是这些事情,并没有影响陈森的杀戮,对于苏机那近乎殉道一般的自杀,他充耳不闻,而是看着那个肥头大耳的执事,左手渐渐用力,使得那刘执事的眼球开始充血,脑袋开始涨红,然后在极致痛苦之中——再次变成了河马口中的西瓜。
剩下的几个执事,看着眼前残暴的一幕,纷纷打了一个冷战,开口怒骂着“盗马乱贼”的话,然后被空中的阵图吸干灵气,骨肉都不剩。
甚至有一些刚烈一点的执事,居然鼓动着身体想要自爆。
可惜,天炉阵图却没有给他们这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那六张小小的,青黑色的,如同图纸一般的阵图,如同饕餮一般,将他们风卷残云地吸入了图中。
而这饕餮在将主阵者都吸干之后,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阵法之力已经难以补全,于是破帛之声响起。
一阵密密麻麻的声音响后,六张阵图,已然变得残缺破烂了起来——这看上去就像是几个苟延残喘的修行者,因为体内的修为已经支撑不住当前的状态,所以不得不放弃这个状态,转而求其次……
少年张手一吸,把那几件残破的阵图吸进手中,纳入怀里,紧接着,他也不逃避,就这么静静的立在空中,也不看向地上那些破烂的铁骑,也不在意周围那些围观的修行者,江湖人,他就这么静静的立在原地,似乎在等待些什么?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众人从那震撼之中,惊醒过来的时候,恰巧见到了这一幕,顿时,一个个茫然失措,互相问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江湖客中,一个初出茅庐的青年,怀抱长剑,皱着眉头,看着那一动不动的身影,疑惑说道:“他怎么不动了?难道是死了吗?”
这一番话吓得身边的兄弟,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嘘……你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人家那样的修为,你以为听不见吗?你别今天我好不容易给你出来一趟,然后明年的今天就成了我的忌日……”
一些江湖草莽,舔了舔嘴唇,发问出自己的猜测:“难道他是想对那些朝阳铁骑赶尽杀绝?”
但是很快就被别人驳斥回去了:“不是,你没发现他连眼睛都没看那些人一眼吗?正所谓败军之将,何以言勇,你看朝阳铁骑眼中的恐惧,就算这些家伙卷土重来,恐怕他都不把这些人放在眼里吧……”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暗戳戳的挑唆着什么:“那可是朝阳铁骑呀!热法道门里面的精锐弟子,他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目中无人?”
“奶奶的,要是你孤身闯个两千人的大阵,然后破阵而出,力斩主阵之人,别说你会不会目中无人,你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不是,刚刚那哥们说那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嫌他杀得少是吧?我看你不是觉得他目中无人,我看你是嫌弃他眼里没活……”
“确实……这个时候,谁落进他的眼中,谁能活着出去呢?”
“他好像……在等着什么!”
“难道说……他在等热法道门的增援?”
此话一出,那就是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引得周围的江湖客退避三舍。
“什么?这简直骇人听闻!”
“胆大包天,简直是胆大包天……”
“这里可是热法道门的边缘,热法道门背靠正道联盟,又是远空山下的忠实狗腿,这怎么敢的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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