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清醒过来时,却发现前方那个想要带前辈下山的“自己”,此刻正停在一棵大树下,看着地上的一片空白,正在愣然发呆……
然后不知怎么的,像是听到了什么一样,猛然回头,嘴里大声在叫唤着什么老四的,老二的,然后使出一个虎掌,狠狠的朝自己打来……
柳相年心头一惊,急忙避开,开口斥道:“你想干什么?”
然而他却发现,那个“自己”,却是在胡乱的打着空气……
柳相年此刻浑身一震,像是明白了什么……
“出不去了……”
这句话再次涌上他的心头,只不过是以另外一种如同诅咒一般的话语出现。
明明前方根本没有人,可是那个“自己”却好像真的见到了什么一般,正在用力的挥舞着手臂,然后又哭又笑的……
柳相年能听见那个“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可自己说出的话,却不能让对方听见。
这种单方面的待遇,就好像是冷暴力一样,折磨得让人发疯。
旋即,那个“自己”发泄了一通过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对,紧接着,发疯的朝着山头追去……
看着那个“自己”远去的背影柳相年忽然遍体发寒,如果说……如果说,自己可以看到那个时候的自己,那么……现在自己的身后,是不是也有一个未来的“自己”正在看着自己呢?
只是那个未来的“自己”,无论如何大吼大叫,自己都听不见……
就好像是现在的自己,无论嘴里说出什么话,都无法影响到那个发疯的冲向山头的“自己”一样……
所以……
柳相年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有没有可能自己真的中计了?
那个少年不是什么前辈,而是更加可怕的妖魔?
他无法判断心理念头的准确与否,但是他知道,此处确实不是久留之地……
抬头辨别了一下方向,他开始朝着山下赶去……
身体虽然很疲惫,但是随着景色不断地后退,心中那安全感却又隐隐约约的恢复了过来……
是的,安全感……
柳相年如此想着,猛然抬头,却是瞧见了一个高大的茶馆,孤零零的矗立在山间……
茶馆门口的幡布飞舞,海安两个大字若隐若现……
柳相年通体发寒,脚步像钉子一般,却是再也出不去了。
不……怎么会这样?
我不是已经下山了吗?
我不是已经出来了吗?
难道是我离得不够远的原因?
我要走得更远一些,更远一些……我要回璧山,我要回虎掌帮……
但是……但是回去的路怎么走来着?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忘记了?
柳相年惊恐的发现,自己好像……把以前的记忆都给弄丢了。
似乎所有的记忆都只停留在那灵醒山脉之中,那些生死关头,那些生死离别……
可是明明……明明自己在山里面还记得以前的事情,还记得一清二楚……
为什么我一出来,我一下山就什么都忘了呢?
一念至此,心中突然萌生一个可怕的想法:我要回山里面,我要找回那些记忆。
但是这个可怕的想法一出现,瞬间就让他否决了!
不对……
我要离开……
我要离开……
离开和回头,两个念头割裂他的灵魂。
心里念叨着我要离开这几个字儿,脚下跌跌撞撞的朝着山外走去,但是怎么走,也走不出去……
是的,走不出去……
似乎,自己一离开这座山脉,就记不得自己为什么要离开这里,也记不得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种遗忘,自己把自己的遗忘,自己被自己遗忘,就像是自己在杀死自己一样。
柳相年浑身冰冷,一张脸上毫无血色,身体僵硬得就像是一具尸体……
此时此刻,他的灵魂似乎已经被放逐在无尽的荒漠之中。
他重重的朝着身后倒下了,仿佛,已经失去了任何反抗的力气……
急忙赶路半天,身体已经疲惫到了极致,更不用说,心灵上还遭遇了这般非人的折磨……
那种一个人遗世独立的感觉,叫人冷若寒冰,心生寒意。
孤独和绝望交织在一块,编织成一张大网,将他深深的笼罩住。
然后双眼一闭,这个粗壮的汉子,竟然昏死了过去……
整个世界,似乎随着柳相年的沉睡,也陷入了静止之中,不再运转……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终于是稍稍回了一些元气。
柳相年撑起身子,充满血丝的眸子,打量起周围的一切,忽然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滚了起来。
他向来不是一个服输的男人,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又怎么会轻言放弃?
既然身陷囚笼之中,无法突破桎梏……
与其自艾自怨,不如谨修己身……
正所谓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也!
如今身陷牢笼,又怎么可以失去自我,毁伤过甚……
也许是休息了一段时间的原因,精气神养足之后,那种积极向上的心态,万物竞发的勃勃生机,就从他的身体里,氤氲而出!
他似乎忘了悲伤,忘了绝望,回到了以前,回到了以前那个痴迷于武学的自己。
他开始摆开一个拳脚架子,一板一眼的开始练习起来。
“正好我已经许久没有一心一意的练功了……那就趁这个机会,好好研习一番吧!”
在这个荒唐而又不真实的世界里,这是个孤寂而又乏味的世界里,无疑是修行的最好地方。
练功,似乎只有练功……才能让他心头更加踏实,才能让他忘记自己的愚蠢和倒霉。
那种沉浸在自己武学境界里面的快感,就像是狂风骤雨的大海上那一条点亮着明灯的小舟。
他手持鱼叉,驾驭着小舟乘风破浪,趁着电闪雷鸣之际,高举双手,向天怒吼咆哮……
风雨之中,越见铿锵……
虎掌的入门口诀……
腰龙化尾……
猛虎式……
虎威……
袖袍挥动之间,猎猎生风作响,很快,一道道灵气,开始从天地之间汇聚而来,在他的身上氤氲发光,仿佛他真的就像是一只大虎,每每行走之间,若有狂风相随……
“心神气合,万极定踪,神娴意静,意开云宫……”
啪啪啪啪啪……
一道道口诀念出,一道道拳法破空……
一遍……
十遍……
……
千遍……
万遍……
……
百万遍……
千万遍……
数不清,数不尽。
直到天空下起了雨,林间吹起了风。
那不知疲惫的汉子,此刻,终于是感知到了什么。
他猛然回头一看,却见有一个少年,盘膝坐在石阶上,静静的看着他……
而他自己,则是不知何时躺在了地上……
记忆有些模糊,但是这个少年的身影,越发的熟悉……
柳相年觉得脑袋一阵混乱,他一边捂着脑袋一边回忆着什么:“三……三木前辈?”
“你醒了?”少年起身。
“我……我怎么了?”
“你……”少年用复杂的眸子看了他一眼:“你说要带我出去,结果走到一半,自己却躺地上睡着了……”
柳相年闻言,心头顿时一惊,自己练功的地方不是在山脚下吗?
什么睡着?
抬头举目看去,果然见周围的桃杏争香,花果饱满,空中传来声声鸟鸣脆叫,草地上只只小兽嬉戏打闹……
一切都好像活过来了。
但是又好像……没有完全活过来……
柳相年问道:“这……这是哪儿?”他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我也不知道……”少年摇了摇头,示意对方继续带路,拒绝回答更多的问题。
前辈好像知道更多的答案……柳相年心里如此想着。
他为人向来心直口快,有什么事情都是藏不住的,从地上爬起来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前辈,刚才我这是……刚才我那是怎么了?是遭遇到了什么妖怪的伏击吗?还是我中了什么邪术?刚才的那是梦吗?为什么我……”
他把之前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描绘了一遍,总觉得对方能够帮到自己。
“如果可以的话,你也可以当刚才的就是梦……现在,梦醒了……”少年脸色复杂,眉头紧皱。
柳相年一边移动脚步在前面带路,一边回声交谈着:
“梦嘛?真是奇怪的梦啊……前辈你也经历过那种梦吗?”
“对了,前辈……你说出不去,我现在算是出来了吗?”
“我也不知道……”少年摇了摇头。
“不知道?”柳相年皱着眉头心里暗道:不知道,还是不想跟自己说?
似乎是看出对方心头的不满,少年叹了口气说道:“你知道……我救了你多少次吗?”
柳相年一愣,这是要挟恩图报吗?
还是要强调什么?
他不明白……
“什么?”
少年淡淡的再次问道:“在那片竹林里,你知道我救了你的多少次吗?”
“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柳相年话一出口,好像反应过来了什么,他此刻,忽然回忆起在那梦境中,自己看见“自己”的场景,顿时身上忍不住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了,脸上一片惊骇。
“前辈,你的意思是……”
“是的,这是你第一次跟我说,要带我出去……”陈森眼睛里的复杂之色,说不清,道不明。
那种感觉……
别人不能体会,但是,柳相年肯定明白。
这就相当于……
过去的“自己”,和现在的自己在对话。
这也是为什么陈森听见对方说能把自己带出去的时候,眼中会冒出杀意的原因,因为陈森已经分不清了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实发生的,还是……虚假发生的……
“怎么……怎么会这样?”柳相年满脸的不可置信,那种荒谬感,就像是有一天,梦境照进了现实一般。
“所以……所以您之前一直口中吟诵……就是为了……”
柳相年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此刻,脸上只剩下震惊和不可置信。
“是啊……”少年把脑袋转向另外一边,看着远处的山林,脸上是云淡风轻,仿佛……他早已习惯了。
“在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时候,一意孤行下去,总会有结果的……因为这是吾辈中人,唯一值得信念的东西……”
柳相年对少年说,他在梦境里面打了一千万,打了一万万套拳,这才福至心灵,破开魔障……
可是他又怎么知道少年……又经历了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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