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醒山脉下,背风坡度处;
草长莺飞,溪清鱼肥;
远处高山巍峨耸立,山上绿植如瀑,郁郁葱葱,一路蔓延而下,绵延不绝,宛如一匹精美的画布,只可惜,沿清溪边的一片焦黑,却为这片画布留下了一滩浓厚的墨迹,格外煞风景。
溪边草地,草香阵阵,有一条古道,蜿蜒曲折,通向山外;
古道边,杂花丛生,阳光洒下,花草的影子斑驳在古道上,影影绰绰,草长藏兔,山泥有坡,几只肥硕的兔子正在挖着坑,微风轻轻拂过时,惹得它们抬起红彤彤的眼睛,举头静立,似在倾听这什么……
倏然间,远处山鸟扑棱棱的飞起,惊慌失措的冲向天空,静兔也如惊弓之鸟般,骤然狂奔,矫健的身姿在草丛中穿梭跳跃,带起一片沙沙作响之声,不久,从那条蜿蜒曲折、古旧沧桑的道路尽头处,传来了一阵急促且凌乱的马蹄声响。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犹如阵阵闷雷在耳边炸响。
匹匹骏马如流星般疾驰而来,它们高大而威猛,每一匹都有着矫健的身姿和强健的肌肉。
这些马儿的毛色一致,通体猩红,梳得整齐的鬃毛在狂奔时飞舞而起,宛如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身上毛发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芒,色泽鲜艳。
马背上的骑手们身着统一的红袍道服,鲜艳的颜色与马儿的毛色相互映衬,马鞍上绘画着独特的火焰图案,缰绳上系着金丝,为首的骑手,是一个身穿大红箭袖的红发老者,跟在老者马后左右两个身位的,是一男一女,年少的男女,男俊女靓,如金童玉女。
吁……
伴随着缰绳被拉起,马蹄声停了下来。
红发老者身手敏捷的滚身下马,信手把缰绳扔给身后的弟子,双手往腰后一背,便带领着那同他一起下马的一男一女,快步朝那片焦黑的草地走去,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凌厉的扫视一番后,很快就看见了那一片焦墙黑壁的废墟。
原本高大的茶馆,在火焰的焚烧过后,现在只剩下半截残破不堪的矮墙还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地上散落着大量破碎的瓦片和烧焦的木块,其中大部分的瓦罐也因为高温而破裂开来,只留下一些残片散落在四周。整个场景显得格外凄凉与荒芜……
红发老者脸色阴沉的挥了挥手,很快就有几个弟子前往查验废墟。
“我也去看看……”
跟在老者身后的少年也不甘寂寞,举步就要前去,但很快就被那女孩子拦下来了。
只见那明眸皓齿的年少女子,眉头一挑,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你?你就乖乖地留在这里就行了,你去添什么乱?”
“我哪里就添乱了?师傅,你……”
少年不服气,刚想要叫自己师傅评评理,可又被女子拦住了,但见少女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将他拉了回来,指了指那红发老者的阴沉脸色,低声道:“你还敢叫师傅?闭嘴吧你!”
自己家的宗门领地出了这么一个大问题,师傅心头正窝火呢!
你还傻不愣登的跑过去,你这不是找死吗?
“呜呜呜……”(放开我……)
嗅着师姐身上传来的女孩子家香气,少年脸色通红,手忙脚乱的挣扎着。
少女见他不识好歹,脸上凶巴巴的一哼,把手指伸到他腰间,威胁意味很浓。
感受到那腰间冰冷的手指,少年这才偃旗息鼓……
这时,只听到少女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吐气幽兰:“师傅他老人家正在为这几天风霆阁弟子的事情上火呢!你平时胡闹也就算了,你这个时候上去,这不是找死吗?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乱动了,只要你保证不添乱,我放开你就是了,你要是答应我,那你就点点头……”
女孩子的耳边呵气,叫师弟耳根都红了,他很快就点了点头,换来自己喘息的机会,然后低声说道:“你下次捂嘴巴的时候,能不能别把我鼻子也一起捂住了?你不知道很难受吗……”
“谁让你一点眼力劲都没有,不长点教训,你就找抽吧你!”女孩子凶巴巴的瞪了他一眼:“本师姐这是为你好,你可别不识好人心!”
“……”少年幽怨的看了她一眼,又瞄了一下不远处的师傅,悄悄说道:“外面不是传着,那死的是……怎么到我们这里是风霆阁了?”
“你还说是不是?”少女听到这话又瞪了他一眼,她刚才就看出来了,这家伙就是想过去看看,死在这火灾里面的那两个人到底是谁……
“我……”见到自家师姐发怒,少年顿时就焉了,嘴里嘟囔着:“我不是好奇嘛……江湖上都传遍了,出了这么大的新闻,好几个师哥还想要跑路来着……我寻思着咱们有机会一探究竟,不如趁早看个明白,也好决定到底是要跑不要跑……”
听到这话,少女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真当师傅是聋子吗?
你这话也说得出口?
果然,几乎在瞬间,一个庞大的劲风,就从不远处那红发老者的身上发出:“孽畜,你在胡说些什么?”
伴随着他的怒吼,一个巴掌就把少年扇飞了出去……
“啊——”
惨叫声响起,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抛物线。
“芷儿,你少跟那孽畜说话,免得日后被他的愚蠢给牵连了!”
红发老者冷哼一声,一双鹰目又狠狠的瞪了一眼少年,见他倒在地上狼狈起身的模样后,这才心头稍微消气,回头对少女说教了一句。
少女倒也贴心,此刻连忙过来安抚着:“唉呀,师傅,师弟他不懂事,你少跟他计较嘛,消消气,消消气,道门里面的郭师叔说了,咱们热法道门的功法,最容易引起心情暴躁,你越是大动肝火,越容易走火入魔,为了师弟那么一个顽劣的东西,你生那么大的气,不值得……”
她一边拍着老者的后背,一边温声安慰着。
红发老者见她如此懂事,心中宽慰了几分,又看了一眼,那个一瘸一拐的捂着左脸走过来的少年,斥道:“装什么装,好好走道会不会?这几年要不是你师姐求情,哪怕老夫就你这么一个小崽子,也早晚打断你的腿!叫你真成了个瘸子,我看你还学不学……”
他对自己的出手,力道还算有所掌控,而且打的还是脸,这家伙一瘸一拐的,无疑就是在装蒜!
“不是……师傅,到底谁才是你的亲儿子……我……”
少年心头也是委屈,咱这也不是让你好消气吗?
怎么?
师姐装可怜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子的呀……
“闭嘴!”
“哦……”
红发老者冷哼一声,少年不敢再多说一句废话,乖乖地站到一旁,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苦涩。
“高执事,有发现……”就在这时,一名弟子匆匆跑来禀报。
红发老者眉头一皱,急忙转身问道:“何事?”
那名弟子喘了口气,说道:“我们在里面看到了四具尸体,其中两具已经被烧得只剩下骨头了,另外两具,只是表面模糊,难辨容貌……”
红发老者闻言,眼神闪过一抹凝重之色,吩咐道:“带我去看看。”
那名弟子带领着红发老者几人,很快就前往了那废墟之中,开始辨别尸体……
“怎么回事?”高执事走近,见到有几名弟子围在一块,连忙疾步过去。
其中一位弟子见到来人后,恭敬的行了一礼,最后开始用脚步度量距离,开始解释道:“执事你看,这就是我们发现尸体的位置,根据海安茶馆的布局,这两人被烧得只剩骨头的,一个是死在厨房,一个是死在柜台,至于另外两个,我们怀疑是在坐着的时候被人一刀割喉,所以这才……但诡异的是,这两人身上的信物都被收走了……”
来回走动间,确定了厨房,柜台,大堂,几个方位。
并且在各自的方位上都有相应的尸体对应着。
此刻尸体都被放平,都能看清楚尸体上面的焚烧痕迹。
其中有两具虽然面目全非,但是遗体存留得还算完整,另外两具,则被烧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几乎辨别不出原来的外形。
那两具遗体存留比较完整的,可以明显辨别出,肯定就是修行中人了,不然的话,遗体肯定也会被烧得只剩骨头才对。
高执事闻言,左右看了一眼,忽然低声问道:“信物都被收走了?是有人在事后,重新返身过来拿走的?”
“根据翻动的痕迹,确实是这样,因为身份玉佩,通常是由温玉造成的,贴近身体的时候,温玉边的衣物,一般是不会被焚烧的,执事,你看这个位置……”那个弟子翻动了一下那两具尸体身上的残余衣物,由于这两具尸体身上穿着的衣服,并不完全是布料,而是掺杂着其他材料的制服;
掺杂的那些材料里,有一些还是特殊的法器材料,不是可燃物,所以没有焚烧的时候,衣物没有破坏太过严重,但仍然是有大部分被烧焦,甚至是烧毁。
随着那位弟子的翻动,红发老者果然看见在两人胸怀之处的衣物,有着不同于其他焦黑衣物的干净,根据形状大小来看,应该就是宗门玉佩之类的……
不过……
“把这两具遗体带回去,等风霆阁的人过来认领,至于信物丢失这件事情,今天任何人都不要透露出去,但凡有人声张,灭口!”
“是!”
“是!”
即便今天带过来的都是自己的嫡系,但是红发老者还是有一些不放心,他看了一眼两人遗体上的那一小块干净的衣物,伸手微弹,一簇小火苗就点燃其上,将其焚烧为虚无。
继而他转身挥手,一面令弟子收拾尸首,一面吩咐道:“经老夫确认,此二人乃风霆阁鉴金真人座下弟子。
此事发生于我门辖境之内,热法道门对风霆阁深表歉意;
鉴于此事乃是人为而非妖灾,我热法道门愿全力赔偿这次风霆阁的任务损失,并且发动全宗的力量追查元凶。
同时昭告天下,任何胆敢借此挑衅各正派宗门之间关系的不法之辈,我热法道门,必将追究到底。”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把灵醒山脉其他的寻宝者和江湖过客看得一愣一愣。
……
一个带着斗笠的老翁,牵着自己家的孙女,在山头的西边,看着那一行身穿大红箭袖的宗门弟子,随手将前方妖魔设下的陷阱戳破,随后看着那妖兽巢穴中,几只外貌像狐像兔的妖兽,示意孙女过去抓取:“乖囡,你可瞧好了,这个就是灵狐幼崽,早些年间,深得那些宗门贵女的喜爱,争先恐抬物价,惹得几乎都要被捕猎灭绝了,后来,市面上,就有人用与它外形相似的另外一种妖兽狼唇兀代替售卖,只不过狼唇兀有狼妖的血统,报复心理极强,一旦觉醒血统之后,就很容易伤害主人,当年,这以假乱真,可是害了不少人啊……”
“啊?那爷爷,你说它们外形相似,那我怎么知道这个是不是啊?有什么区分技巧吗?”女孩子天真的问道。
“一般都是看习性,性情温顺,灵智单纯的,就是灵狐,阴狠狡诈,打心眼里是坏种的,那就是狼唇兀;
当然了,妖兽都擅长伪装,如果要准确的区分,你还要学会看血统,这里面的门道可多了去了,改天遇到了狼唇兀,我逮一只回来让你看看……”
女孩子心生喜意,当场就满脸笑容:“好哦~”
……
远处挖着猴儿酒的寻宝客,看着远去的那一群热法道门子弟,脸上冷笑连连,一面往葫芦里灌着酒,一面摇头晃脑的对同伴说道:“你看这猴儿酒的成色,比一般的果儿酒还要醇厚呢?我这还没喝,光是闻着味儿就有些醉了……”
大树下,一个身穿补着补丁袍子的寻宝客,正对着蹲伏着,正用刀子对一头死去不久的猿猴妖魔遗尸扒皮,他手上刀功娴熟,翻动如飞,一张猴皮在他手下逐渐成型,此刻听到同伴的玩笑话,抬头斥道:“狗儿的,又说胡话,别真是喝醉了,掉下来浪费了我的好酒……”
树上的寻宝人嘿嘿一笑,倒也不生恼:“说胡话的可不是我。”
“那你还管得了人家?”剥着猿皮的伙伴一听,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树上的寻宝人又换了个葫芦,继续往里面灌酒:“管不管得了人家,左右也是赚钱的买卖,我可没你那么阔绰,不计较计较,这几斤猴儿酒,还不见得能让我卖几个钱……”
……
远处高树上,完美隐匿在阴影中的几个好汉,看着那马蹄声疾,眸子里面露出来几分狐疑之色。
当中的一个壮汉,见到这一幕后,皱着眉头,瓮声瓮气的问道:“大哥,难道真的是风霆阁弟子?”
为首的大汉,沉吟片刻,回道:“不好说……按道理来讲,如果真的是蕴雷宗的子弟,今天赶过来的……不,应该说前天来这里的,就是蕴雷宗大军了,灵醒山脉距离蕴雷宗虽远,但是热法道门却有着连接蕴雷宗的传送阵,如果真的是大派内门弟子出事了,他们第一时间就会出现的,根本也等不到今天……老五你怎么看?”
那大哥的身后,不远处的树杈上,又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我觉得大哥说的对,江湖上都在传什么内门弟子,可是那姓赵的,也不见有什么风声传出啊……除非说,蕴雷宗这是……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忽然间,一开始开口说话的壮汉,沉默一会儿,问了一句:“会不会是怂了?他们不想和天江殿的妖魔开战?”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好片刻之后,才有人幽幽的回了一句:“若是如此的话,那灵醒山脉……可就真的热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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