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羽并没有刻意在街上逗留太久,直接就奔着王府别院去的。
回来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外出归来的刘贵,俩人打了个照面。
“怎样?”
高羽好奇的询问,刘贵出门就说是要去找尔朱荣来着。
刘贵摇摇头,“天宝托人给我传话,说江阳王元乂下令,最近几日殿前禁军除了必要守卫宫阙的职责外,除有领军将军手谕,皆不可外出,围者军法处置,他没法出来。”
“那倒是可惜……不过总归是有机会。”
“嗯。”
跟刘贵闲聊两句后,高羽来到高欢的床榻前。
“二郎,没见到陈留公吗?”
“没有,陈留公不在家。”
“想来你是被陈留公府邸的门子刁难了吧?”
高欢可是亲自体验了洛阳的爷到底有多看不起他们这群从六镇来的蛮夷,从进洛阳开始就一直被人用异样的眼光注视,各个都恨不得用鼻孔来看人。
去送个公文,就因为坐着吃肉就被鞭打四十下。
令史麻祥明明可以直接化身农场主用鞭子抽他,却还非要以高欢先抬左脚进门的这个理由,来找茬。
他真的……哭死。
“确实是难以沟通,不过我递了个银饼子给他,让其帮忙转交名刺,我就回来了。”
“嗯,似我等身份卑鄙之人,在洛阳行事受点气是正常的,你也无需放在心里,今日受气,为的就是他日不再受气。”
“阿哥,此道理我亦知晓。”
兄弟俩又交谈几句后,高羽便从房间里面离开。
准备等那两名去探查麻祥行踪的人归来,他不想让高欢知道这件事情,他来处理即可。
可没等来那俩人,却等来几名披甲执锐的甲士。
在洛阳城中披甲?
莫不是中军来寻仇了!
他下意识的就想要去拿弓,但还是冷静下来,不过一只手已经放在自己腰间的环首刀刀柄上,死死的握住,只要稍有不对劲,他便提前发难!
还不忘用眼神提醒刘桃枝等人做好准备。
不过当看到祝文宇的时候,高羽便松了口气。
那几名甲士跟祝文宇交谈几句后,祝文宇便走了过来,“郎君,这几位弟兄是奉命调查王妃车队被截杀的事情,需要你配合一下。”
高羽点点头,起身跟了过去。
一行人来到外面,有一辆马车,甲士将马车幕帘掀开后,里面是一具尸体,还带着些许恶臭,高羽不由一皱眉。
“此人是否是当天截杀王妃的贼匪?”
高羽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用手比划遮住了他半张脸,旋即回答道,“当日那名贼匪截杀王妃的时候用黑布蒙住半张脸,我当时并没有确认其具体长相,不过我比对了一下,还有其脖颈上的箭上与当日情形吻合,当日袭杀王妃的贼匪,盖是此人。”
甲士没有多问,得到答复后,便纷纷翻身上马,带着马车离开了此处。
祝文宇并没有跟着一同离开,反而是继续开口道,“郎君,这几日我家大王一直在处理要事,所以没能及时答谢尔等,今日……大王特意在王府内大摆宴席,由我来请郎君赴宴。”
洛阳的达官贵人里面还是有好人的嘛。
高羽都以为这广平王一连数日都不见他们,是不想答谢呢。
“稍等。”
高羽回到别院内跟高欢沟通了一下。
高欢一身伤,显然没法一同前去赴宴,他想了想又叮嘱,“二郎,你一人前去即可,王府规矩多,带太多人反而容易出事,切记,广平王无论给出怎样的赏赐,你只谢恩便是,便是不赏,也不要有怨言,反而应当感谢大王、王妃的招待之恩。”
高羽笑着点点头。
他唤来婢女略微清洗一番,洗掉一身的风尘,在旁服侍的婢女看的是目不转睛,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准备妥当后,高羽这才来到外面,跟随祝文宇等人一同骑马前往广平王的府邸。
………………
进入广平王府邸后,祝文宇特意站在高羽的身侧,想要看高羽这没见过‘世面’的塞北蛮夷,看到王府后会露出怎样惊讶的表情。
可高羽却没有丝毫惊讶之色,神色淡然自若,仿佛这豪宅在他眼里十分的稀松平常,不值一提。
这让祝文宇大为失望,想来是这塞北蛮夷在那贫穷的苦寒之地待久了,便是好东西放在这种蛮夷面前,他们也不识货。
哼。
果然是蛮夷!
祝文宇也不再看高羽的笑话,反而是挺起胸膛,一脸得意!
元悌的宗王院落奢华广大,非是那处别院能比,进来之后,路途七折八弯,要不是有侍从领路,他说不定要迷路。
高羽虽面色泰然,但心里也难免啧舌,这洛阳的势家高楼巨室,靡费不知亿万,怀朔许多人却无片瓦遮身,甚至活着都是艰难,差距简直难以用道理计。
不过他不知道的是,元悌在元氏宗王里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元雍才是宗亲里面最为富有之人,据说元雍开一次宴会,便要耗费十数万钱,其府邸的高台阁楼甚至比皇宫里面的还要高,这种僭越的行为,小皇帝和胡太后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采取纵容,默许的态度也是离谱。
很快。
高羽便被带到了广平王的面前。
高羽远远的便看了元悌一眼,其样貌也算俊朗,双目有神,有一股子少年英气,称得上是一惨绿少年。
而郑大车显然也是精心打扮过。
上次救她时,情况紧急,高羽也有多余的心思特意打量她。
今天一看。
郑大车出身顶级高门,生来养尊处优,从未沾染俗务。她面容绝美,肌肤赛雪,吹弹可破。
端坐之际,身姿优雅,胸前饱满,绸缎所织的曲裾深衣似乎都难以束缚,隐隐有呼之欲出之势。而她的腰肢纤细,只堪盈盈一握。
细枝挂硕果。
有点东西!
郑大车仿佛也感受到了高羽打量自己的视线,脸蛋微红,也不知是身体的自然反应还是摸了腮红,水润的眸子倒映的是高羽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见过大王,见过王妃!”
高羽略微躬身,抱拳行礼道。
元悌也打量着他,看高羽身高八尺,昂首挺立,双目炯炯有神,唇红齿白,剑眉星目,不由称赞道,“好!果然如王妃所言,真乃少年英雄也!”
“谢大王,王妃夸奖。”
“前些日里,大王有要事处理,所以怠慢了郎君,今日特意邀请郎君过来,且先坐着吧。”
一婢女当即带着高羽来到左侧坐于案几前。
案几上摆放着十余件食器,其中几样高羽都没见过……
难怪洛阳的爷看不起他们这群臭外地的,是真懂得享受生活。
随后。
又来了数名婢女,排成一排,手中拿着勺子之类的物件,随时供给高羽使用。
最离谱的是,还有一婢女跪坐在高羽身侧,看样子是专门服侍高羽吃东西的。
元悌和郑大车一直看着高羽。
见他脸上始终淡然,没有任何惊讶之色,俩人都是饱读书籍之人,对高羽的评价不由高了一分,光是这份气量、胆量,便不是常人!
广平王挥挥手,便立马又有仆人端着吃食,进来,摆放在案几上。
高羽身侧的婢女当即为其斟满一碗酒。
“来!本王先谢过高郞对王妃的救命之恩!”
元悌举起杯子。
高羽仔细看了看,感觉像是玻璃杯??
而他身侧的婢女也为其斟满一杯酒,这酒的颜色与高羽平时吃的黄酒不一般。
他将酒一饮而尽后,这不是葡萄酒嘛?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高羽在怀朔沾了娄家的光,勉强也算吃过,看过,可真跟元悌这样的宗王一比,自己确实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包子。
“数月前,陈留公北征蠕蠕得胜归来后,在朝会上直言怀朔有一少年英雄,我近日才得知原来是你,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元悌生平最为仰慕战国的魏公子。
眼见高羽乃是少年英雄,便动了招揽为门客的念头,想要让高羽在王府内为他所用!
毕竟……
高羽如今不过是个军户,整个大魏谁不知道,六镇军户此生最大的愿望便是摆脱军户之桎梏。
此事对旁人困难,但对他这个宗王来说,倒也不算什么。
他想着等眼前中军的事情处理完后,再去找清河王元怿求个请,把这事给办了。
之前跟征西将军张彝联手,想来中军之事多半成了,毕竟近侍刘腾今日已来详细询问过那日王妃遭劫之事,中军那里,想来也少不了查询。
中军那些武夫,哪里经得住查。
此事必成!他心里不由暗自得意。
嗯……助其脱籍之事,也不必提前与之言说,就当做是给高家兄弟救七娘的答谢。
到时候这兄弟二人得此大恩,还不对他纳头便拜?
想及此处,他脸上笑容更盛,杯中美酒不由多饮了数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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