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朕,是不是一位好皇帝

皇帝穿着单薄的一层里衣,静静的躺在床上,双眸无神的朝着正上方看,眼珠丝毫没有转动。

呼吸平缓,嘴唇乌青,就好像灵魂早已被剥离的空壳,但毒素侵蚀**产生的疼痛,逼得他手指颤动。

这无疑是告诉了所有人,他还活着。

只是他五感尽失,看不见,听不着,也说不出。

但当众人进入房门的那一刻,他好像隐隐有所感知,手指动的稍微剧烈了一些。

一条在位二十四年的帝龙竟落得如此下场,说他咎由自取,却又觉得罪不至此。

人们站在他的身边看着。

他生的子嗣不多,活下来的更是少之又少,在这儿的仅有四位皇子,两位公主。

今日皇帝即崩,就连一直被囚于佛堂之中的大皇子都被放了出来。

他是皇后所生,皇甫青桓与灵儿的亲哥哥,最该继承皇位之人……偏偏又是一个双生子。

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再看,此人竟也有二十出头,模样英俊,身着袈裟。

面对曾经亲眼见证将他抛弃,将母亲打入冷宫的父亲,他的神色并无痛苦,只是抬起手道一声:“阿弥陀佛。”

这般冷静,也这般冷漠。

王公公想说点什么,却也说不出口。

他只是问:“殿下,您不再说点什么?”

善净说道:“我早已为僧,理应断开红尘,今日前来……也不过是念在施主归为大幽帝君,以做镇国寺的表率罢了。”

王公公忍不住红了眼,转过头从旁边抽出一封信件想要递过去。

“陛下早已预料自己今日,所以一个月前便亲笔写下书信,让我一一交给你们。”

善净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寺中还有要事需要小僧前往处理,小僧也就不多留了,这封信件……小僧不便再看。”

说罢,他行礼转身离开。

“大皇子。”

背后王公公追了两步,最后却在一旁皇帝的手指一敲床榻的声音之下停了脚步。

善净也停下了脚步。

他没转身,只是偏过脑袋:

“公公,贫僧法号善净,净忘过去。”

说完这话,他就离开了,终是没再回头,走的格外决绝。

稚嫩的五皇子忽然传出声音,他道:“公公,父皇好像哭了。”

皇帝睁着眼,眼睛没动过,可眼泪却这么从两侧滑落了下去。

他虽然五感尽失,可一个帝王的敏锐,又怎会仅凭耳听眼看?

人们心中唏嘘,可也没人能多说什么。

王公公也是以泪洗面。

倘若大皇子不是双生子。

倘若双生子的秘密无人揭穿……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倘若。

若真有,那最合适的一句倘若……应当是倘若他们不曾生在帝王家。

五皇子见大家都没有动作,于是自己上前爬上床边,跪在床头用衣袖跪在永和帝的身旁为他擦眼泪。

擦着擦着,他自己眼睛就红了,小小的身体颤了好几下才声音沙哑的问:

“父皇是要离开了吗?”

见大家都没有回应,五皇子自己也知道了。

他不蠢,也不笨,反而他还很聪明。

只是……在他记忆里,他的母后,身边的丫鬟公公都总跟他说。

父皇是全天下最伟大的人,也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人。

在他的印象里,他为数不多见到父皇时,都能看见父皇在朝堂中挥斥方遒,能手到擒来的完成很多他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在他的记忆中,父皇总是那么厉害,如泰山巍峨,如大海广阔。

无所不能,无人能够反驳。

那么厉害的人,如今却病怏怏的躺在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儿子也不认他。

怎么会这样呢?

不该是这样的。

这养心殿里站着许多人,却显得格外冷清,没有人说一句话。

最终稚嫩的孩童抱住父亲,呜呜咽咽的哭了出来,最后放开了声音:

“我不要父皇死,我不要父皇死。”

“他是皇帝,太医为什么治不好他?”

“我不要父皇死,呜呜呜……”

有好几人掉了眼泪。

王公公也没有阻止这位小皇子。

甚至好一会儿后,更年幼的小公主也扑上去与他一起哭。

据说在这两个月,以往很少面见自己子嗣的永和帝频繁的传召这两位没有参与到政治斗争里的小皇子与小公主。

或许像皇帝这样的角色,也只有明白自己大限将至的时候,才会拥有短暂的闲暇时刻,去试图弥补曾经来不及过眼的遗憾吧。

只可惜,留存了二十年的遗憾,又怎能用短短两个月弥补来呢?

弥补不来的。

不过是在苦苦强求。

世人皆求而不得,爱而不能。

就连皇帝也不能免俗。

王公公噙着泪将皇帝生前为众人准备的东西一一分发。

皇甫青桓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自由。

灵儿得到了他的心得。

二皇子也拿到了一块封地。

至于小皇子和小公主,则各得了一些他们的保障。

到谢沉渊那儿,谢沉渊得到了一封信件,姜轻鱼没看。

只是谢沉渊在看完后片刻,轻叹了一口气就把那信件烧了。

足以可见他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位与他共事朝堂十余年的帝王给他写下了什么。

可姜轻鱼与他心有感应,即使不能全然感知,也能共情他心中的唏嘘。

最后到了她这里,王公公送给了她一张纸。

王公公特意叮嘱:“姜相,这是陛下……特意为您留的,也是他最在乎的一样东西。”

“他说……这东西别人给不得,只有您能给。”

他的语气像是在哀求姜轻鱼,求姜轻鱼能施舍一些仁慈。

姜轻鱼没有马上回答,只是默默的展开那封信件,上面赫然写着一个问题。

这时,永和帝又好像回到了她与他初见的那日。

威严,深沉。

可与那时不同的是,他的眼神柔软了许多,他坐在那儿,看着姜轻鱼,最后深吸一口气才开了口:

“姜轻鱼。”

“朕,是不是一位好皇帝?”

“朕,算不算是一位明君?”

姜轻鱼缓缓的闭上了眼。

再睁眼,王公公眼巴巴的望着他:

“姜侯……”

听说杀人如麻的权臣暗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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