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压抑至极的灵魂,忽然间伸展开,自然会有一种由内而外的开心。
当厉元朗推开房门的时候,就听到厉兵正在哼唱:“星星点灯,照亮我的家门……”
已经步入中年的厉兵,穿着米色的休闲服,踩着一双布艺拖鞋,唱着歌在屋子里跳着不知名的舞蹈。
看到推门而入的厉元朗,厉兵有些小尴尬,在儿子的面前,他一直都在扮演慈父,一直都很严肃,做事也很严谨,忽然让儿子看到自己如此奔放的一面,厉兵的确有些不好意思。
厉元朗却理解厉兵的心情,当过曲江的秘书,然后做的也都是副职,这些年不是在吃亏,就是在吃亏的路上。
现在好不容易打了个翻身仗,肯定是开心的,只是开心早了点。
“爸!曲子峰没给你打电话吗?”看着厉兵摇头,厉元朗又问:“你就没听到,什么风声吗?”
厉兵又一次摇头:“公检法系统消息满天飞,曲子峰说一切都在掌握中。”
“白秘书在纪委自杀了,割断了自己的颈动脉,身体已经凉透了!”
“季长安应该要打苦情牌,开始转守为攻!”
消息有些太过于震撼,让厉兵有些难以接受:“在这个风口浪尖,季长安怎么会做这样的事情,难道他就不怕上面的人,对他有不好的看法?”
“老狐狸,之所以是老狐狸,是因为他比我们更聪明,更懂得取舍,在我们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就已经开始断尾求生!”
厉元朗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曲伯伯那边,需要你给他打个电话,看看他有没有其他的指示。”
厉兵虽然有能力,但却没有大局观,更没有七窍玲珑心,遇到这样忽然的变故,他没有应对之策,只能静观事态的发展。
如果厉元朗不提这个建议,厉兵肯定想不到给曲江打电话,那样可就彻底落于下乘。
领导对你再有感情,印象再好,也不可能一直忍着。如果厉兵总像个算盘珠子,不拨不动,一次两次,顶多三次五次,也就被曲江疏远!
那么多有上进心,可以自己动的算盘珠子不用,非要去用一个拎不清的吗?
听到厉元朗的提点,厉兵拿起电话,正要拨号,却又看向厉元朗:“我该怎么说?”
“检讨自己的错,同时把锅甩给季长安。不管白秘书因为什么死了,季长安都不清白了!必须有他来承担这份恶果。”
厉兵点头,然后又摇头:“我错哪了?”甩锅季长安,厉兵能想通这里面的逻辑。但检讨自己犯错,厉兵却摸不到头脑。
厉元朗没想到,厉兵都已经官至常务副市长,居然还单纯的好像个新兵蛋子,不得不帮他剖析:“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没能让白秘书接受法律审判,都是你的失职!”
“哪怕纪委的赵鹏书记,是季长安一手提拔起来的!哪怕吴秘书就是在纪委跳的楼,你没能做好领导的安排,都是你的错。”
厉兵的眼睛从迷茫到聚焦,并且慢慢的亮了起来,然后就拨通了曲江的电话。
“老学长,对不起,白秘书自杀了!我没想到赵鹏的胆子这么大!陷害我的吴秘书,在市纪委跳楼自杀,现在白秘书居然也自杀了!”
“虽然赵鹏是季长安一手提拔起来的,但他们这样做,已经无视了党纪国法!季长安在天海的影响力,堪称只手遮天!”
厉兵的态度很诚恳,而且没少给季长安上眼药,表面上是在检讨,实际上却是在给季长安挖坑。
在厉兵打这个电话之前,曲子峰已经打过了电话,厉兵虽然说得是重复的内容,但对曲江的恭敬却不存在重复。
一个电话打了七分钟,厉兵满脸笑容的挂上了电话,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厉元朗,很忽然的说:“你小子,怎么忽然开窍了?”
“而且,我有个发现,应对这些事情,你比我还如鱼得水?”
厉元朗倒是坦荡,伸手揉了揉鼻子:“部队是个大熔炉,哪怕一块凡铁进去,经过四年的锤炼,也能变成一块好钢。”
“我也是慢慢学的人情世故,一窍通,百窍通……”
厉兵倒是信了,然后说:“早些长大了也是好事,这次要是没有你,我可就做了错误的选择。”
……
与此同时,天海市委一号院里,季长安换了一身衣服,手里拿着一把斧子,来到了后院。
别人家的后院都是小花园,季长安的后院是个用遮阳棚搭的暖房,里面并没有种花草,而是摆着一根根篮球般粗细的木材。
没进入体制内之前,季长安跟着父亲学了木匠。老辈人的观念质朴,总觉得学会一个手艺,就饿不死。
结果季长安考上了大学,然后从基层一步步,成为的天海市的市委书记。随着官越来越大,木工活并没有拉下。
每当他心神不宁,或者需要换换脑子的时候,季长安就会做个小凳子,或者小桌子。
这段时间季长安失眠了,他整宿整宿的睡不着,一闭上眼就会梦到吴秘书,今天又多了个白秘书。
伸手拉起地上的木材,季长安用足了力气,手中的斧子对着木头就是一通的狂砍,很快三米长的木头被砍成了半米长。
打开了电锯后,季长安把半米长的圆木一分为二,然后顺着木质的纹理,开始不断的修饰,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尘归尘,土归土,不要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们命不好。”
“再说了,你们只是丢了性命,却耽搁了我升入省委,更进一步的机会。”
“所以,你们都该死!”
做木工活的季长安,简单而纯粹,双眼炽热充满最原始的渴望。五官因用力而狰狞,嘴里不断念叨,好似为自己祈福,又好像是在给别人送葬。
随着手上不停,各种工具翻飞,器物逐渐露出了雏形,居然是两个小号的棺材。
在上面刻上了吴秘书,跟白秘书的名字。
季长安低声的念叨:“棺材,官财,现在我已经不想升官了,总该让我发财了吧?”
等着两个名字刻好后,季长安把两个都丢进火炉里,望着跳跃的火苗,季长安的五官随着阴影不断变化,像人又像鬼,还有些不人不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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