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妃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找到沈皇贵妃,禁卫军到处都在搜查,搞得人心惶惶。
连着几日,季文聿与罗掌柜都没办法顺利入宫。
一直到了第十天,宫里的守卫没有那么严了,季文聿才趁着夜色,带乔装过的罗掌柜入了宫。
入夜后的掖庭宫旁冷清阴森,偶尔才有一两个宫女太监经过。
罗掌柜第一次入宫,心里有些发怵,小声道:“季大人,我们如此贸然救宁王,万一被皇上发现,会不会有事?”
季文聿道:“罗掌柜请放心,这几日我已经观察过,除了几个太监经常到掖庭旁对宁王说些污秽不堪的话,皇上已经把注意力放到镇压那些反对他的臣子身上。”
两个人刚走到一处破旧的院子,便听见里面传来尖锐的哄笑声。
“往日可没少给我们几个气受,如今成了这副窝囊样,倒叫我们出了口恶气。”
“就是。”
“他手臂,都踹一脚……”
接着是沉闷的拳打脚踢声。
罗掌柜看了眼季文聿,两个人便躲到一边去。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的人打痛快了,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出来,慢悠悠地往西边走去。
季文聿与罗掌柜看了眼四周,确定没有人了,这才走进院子里。
一进屋子,闻到一股尿骚味。
他们往里走,看见魏以蘅衣衫破烂地躺在地上,下面是一滩方才那些太监小便留下的尿液。
季文聿与罗掌柜忙去搀扶他,看到他手臂上的伤口已经腐烂了,此时的魏以蘅整个人已经陷入昏迷。
罗掌柜道:“我看他这个伤口,再不处理,只怕不出几日,便会溃烂而亡。”
季文聿看了眼内室,里面只有一床被褥,连件完好的衣裳也没有。
幸好他入宫前,带了粗布来。
于是两个人商量,罗掌柜替魏以蘅诊治,季文聿去烧水,帮魏以蘅清理身子。
两个人弄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把魏以蘅弄了个干干净净,顺便把屋子也收拾了一下。
此时魏以蘅还陷入昏迷中。
季文聿看到他手臂上的腐肉已经被清理干净了,问道:“半夜他会不会有危险?”
“会高热,能不能活下来,看他自己的命。”
罗掌柜边说,边收拾整理自己的药箱,“他身上的迷幻散得需要回去配药,这个东西才是最致命的。”
“这是何物?”
“迷幻散能腐蚀人的精神,会把人的脆弱放大,宁王两年前便中毒了。”
罗掌柜想起两年前,大小姐嫁到昌国公府,忽然李宅,让他去找迷幻散的解药,留着备用。
当时大小姐说也许以后她用得着。
现在大小姐不在京中,便先拿来给宁王使用,否则去配药,还得需要一个多月。
两个人也不能呆在宫里太久,一会儿大臣们上朝便出不去了。
临走前,季文聿摸了摸魏以蘅的额头,发现他身上越来越烫。
唉,希望宁王能自己熬过今晚。
季文聿小声道:“王爷,明日晚上,微臣再入宫来探望您。”
他站起来,刚要走,忽然被魏以蘅拉住手臂。
“别走……别走……”
季文聿与罗掌柜对视一眼,魏以蘅的力道越来越大,使劲拽着季文聿,怎么都不松开。
“别走,本王错了……”
罗掌柜道,“这是在对谁说话?”
季文聿试探问,“王爷?是,在找李大小姐?”
魏以蘅手臂上传来钻心的疼,连着他整个脑袋都烧掉了似的,整个人置身于火炉上,隐隐约约地听到李簪词的声音。
“如今皇上赐了婚,我与王爷是夫妻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纵使我曾经恨王爷入骨,可如今,王爷的荣辱,连着我李家的荣辱。”
“外边的井水真冷…”
一只冰凉的手钻进被褥里,贴上他滚烫的身体。
“王爷,你醒醒,我一个女孩子,怎么能天天打井水?”
“今天我去掖庭里偷偷逛了一圈,塞了银子,问里面的太监,要了两套干净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明日干了,我帮王爷换上。”
“我最多,最多能忍受跟王爷在这里住上半年。”
“皇上还是不肯相信我吗?”
“皇上想要我怎么做?”
“封后大典的晚上,皇上本该到坤宁宫,但却去了景仁宫。”
“我的夫君,从掖庭旁的冷宫出来时,他已经死了。”
魏以蘅从痛苦的噩梦中醒来,头痛欲裂。
他嘴唇干裂,喉咙火辣辣地疼,全身像被无数支箭矢插入,动一下便筋脉抽痛。
他侧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内室空荡荡,只有他的影子在帐中摇曳。
梦里,他叫李簪词什么?
魏以蘅迟钝地回忆。
似乎从来没有称呼过她。
“簪词?”
他对着屋外虚弱地喊了声。
等了会儿,不见人来。
“阿词?”
“娘子?”
“王妃?”
初冬的冷风吹过,漆黑的院子里只有树影晃动,没有人回应他的声音,只有黑夜吞没他虚弱无助的声音。
他渴得难受。
右臂上的伤口刚包扎好,只能用左手臂支撑起来。
他挪下床,刚要站起来,发现右腿上也有箭伤。
只能左脚一瘸一拐地走到桌子旁,上面有已经放凉的水。
他灌了好大一口,觉得不那么渴了,这才一瘸一拐地往外面挪。
兴许这个时候她在井水旁打水。
她说每次提水起来都很艰难,别人每次都能打满满的一桶水,她要打三次才能打满一桶水。
他的一只手臂还能动,帮她提水自然是小菜一碟。
初冬了,她的手一定很凉。
一会儿上了床,她肯定要贴着他的身体取暖,还会霸道地不许他反抗。
他慢慢挪到院子里,忽然怔愣在原地。
灰蒙蒙的井边只有辘轳,以及萧瑟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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