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芳又多了一句嘴:“我宁愿在自己的陋室里笑,也不要在别墅中哭。”
张晓婉突然哈哈大笑,一狠心就把王铎的微信拉黑了,然后手机号码也丢进垃圾桶。她不敢再说了,自己陪了人家六年睡,还被拿走了十多万块钱,在没人的地方,她狠狠地搧自己耳光:“这个世道,哪有那么多真爱?哪有那么多霸道总裁?狗血剧情看多了吧。”
但闺蜜还是安慰她:“可惜我不是男人,如果我是个带把儿的,一定娶你为妻,你太痴情了。”
对未来的爱情,张晓婉悲观而麻木。当初她认为只要认真去爱一个人,全力以赴支持他,让他走向辉煌。能让她感动这么多年的,是王铎最多的一句话:“我若君临天下,必将生死相依。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曾经,她的闺蜜说过:“你对爱情的初衷不错,一生只爱一个人,也是最美的想法甚至朝着最美的方向行走,只是你遇人不淑。”
越回味越想抽自己,闺蜜的多次提醒,她都当作了耳边风:“人家之所以欺骗你这么多年,是因为你想一步登天。你念书都念到狗肚子了。”
翻开日历,张晓婉感觉青春将去也,怀疑人生的不仅是感情归零,还有事业也让她掐自己。父母渴望她留在大都市,凭她的能力留下来根本不是问题,但在逃避现实中,她来到了这个山区县城,想单纯的过渡一段难缠的岁月,没想到她真不想走了。
刚毕业那阵,她去了一家小医院,中医就是这样,给人家揉搓拿捏,拿针扎穴位。成天累得死去活来,拿到手的工资只够吃饭。昂贵的房租让她不敢味蕾任性,甚至一杯奶茶也不敢随意品尝,那个让她充满希望的男人,如同天上的北斗星,晴天明亮闪烁,雨天黑暗摸不清东西南北。
拼了五年换了三家单位,走的时候勉强可以买奶茶了,但王铎让她失望透顶。于是她来到七里县康复医院,当初她并不看好,一个小小的人儿,带着一群娘子军给人推拿按摩开方子。仅仅半年时间,她学到了其它地方学不到的医技,而工资也如雨后的春笋,蹭蹭地上窜。吃喝住行也是医院包揽了,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自己存在的意义,中医的伟大之处。
中医美容塑形医院挂牌后,她又被调去做医美工作,估计是因为她有一张娇媚的面容,医院收入高她的收入也是水涨船高。
医院强调的人品第一,桂子与驼子的爱情故事令她感动。
虽然这里女多男少,但一点不影响她对美好的爱情向往。
公司的研发团队,最低学历都是研究生,有人好像一直在向她献殷勤,那个壮实的男人,戴着眼镜也不像学者,但厚厚的镜片告诉她,此人并非平凡之辈。
在食堂吃饭时,碰巧坐在一张桌子上。眼镜主动搭讪:“做医美的天使果然如同天使般好看。”
她惊诧于这个相貌平平的男人,对女人献殷勤也这样艺术。张晓婉出于礼貌回话:“能进科研所才算是人才。”
眼镜自我介绍他叫吴一弋,科研所的同仁笑称他一哥。
一哥说中药研发,都是从理论到实践,高先生的实践让理论显得很苍白,所以大家在实验室各自寻找中医的未知密码,美容塑形也一样,已知的肌体二次发育,但还有未知的瘦身密码亟待攻克。
这个话题引起了张晓婉的共鸣,太胖的类型目前还不能解决,若能让药性进入人体,把胖子的脂肪变作废物排出体外或让其消失殆尽,大脸盘子上和赘肉祛除,留得精华岂不更好?
两人吃完饭还不舍得离去,但偌大的食堂里只剩下他们在对坐而谈,各自摆弄空饭盒。
巧合的是,张晓婉在次日中午,晚点打饭还是碰上了一哥。一哥说科研所的人,分两种类型,一种是踏实工作虚心求教高先生,沿着导师的脚步跟进,还有一种是自命清高要另辟蹊径。高先生容人另辟蹊径,提出竞争策略。当然没人不服,毕竟高先生还是很多大学的客座教授。他的鼻咽丸等新药一上市就受到患者好评,如今攻克的都是难关。
作为女人,张晓婉也想过进科研所,但她的学历不允许。
一哥说:“高先生并不看重文凭,他要的是探索发现。”
这就提醒了张晓婉,她发现的东西太多,譬如大脸可不可以不动刀子,药物加针灸疗法,她自己就是大脸,自从进入学校后,她在尝试着用针灸隔三差五扎自己,所以才让曾经的大脸变成今天的样子,还有壮实的身子。
此前不说是因为怕人笑话,如今该不该跟高先生说?她不知道。
一个故励张晓婉毛遂自荐,她说她害羞。
周末时光,一哥约她爬山。因为旅游的兴起,遍地都是南腔北调的人,能去哪里呢?
一哥说他喜欢冷门的地方,七里县方圆两千多平方公里,县城以南尽是荒芜的浅丘,枯草一片黄,夹杂着一个个褐色的石头。
据传女娲补天后,把手中的熔炉顺手一抛,炉渣漫天飞舞,落下来后就成为丑陋的石头,千万年来农民最讨厌这些丑石,它们在田间地角,严重影响耕作。
如今农民进城了,漫山黄草如沧海,在明媚春阳里,随便一躺就是软绵的地毯。
正逢晨光初升,一哥背了个挂包,饮料和零食,鼓鼓囊囊的敲打他屁股。
张晓婉特意打扮一番,藏青色的风衣,紧身牛仔裤,还有爬山的旅行鞋。白脸黑衣,更显娇媚。
一哥一件蛋黄色卫衣,牛仔裤加迷彩鞋,他提议扫共享单车,张晓婉说有点冷,还是步行吧。
一哥巴不得步行,两三公里路程,两人有说有笑也就半小时到达一条泥巴小径。
初春的太阳如同温柔的女子,从东方的山头升起,春岚游弋不定,一忽儿浓一忽儿淡。
枯草上寒露点点,阳光给它璀璨。
两人漫游在山径里,红红的灯笼果,还挂在刺藤上。
走累了,各自择一个石头坐下,相互对望浅笑,又快速躲过彼此的眼神。
话题不经意间就谈到了各自的过往,一哥坦言自己结过婚,然后又离异,如今各奔东西不再联系。
一哥说他从不认为初恋有多美好,他们是在高中时就暗恋着彼此,当大学毕业后,她选择了找工作,还是端铁饭碗的事业单位,而一哥还是继续读研。
本来,一哥研究生毕业后进了二甲医院工作,两人还合伙买了一套小房子,婚后不久发现妻子有出轨迹象,于是他不动声色,暗中观察发现,妻子再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女孩,她跟别人去了一家宾馆,两小时后匆匆出来,然后各奔东西。
一哥什么也没说,直接提出离婚,妻子说离就离,房产子折价处理,女人补偿了一哥购房款,然后彼此拉黑。
此后谁要在他面前说初恋,他就心疼如锥,初恋是他的耻辱。
张晓婉不会告诉他,自己被人白嫖了六年,只是说有过恋爱经历,如今单着呢。
一对单身狗,在暖日下看石头和枯草,然后喝饮料吃零食。
鸟鸣声中,头上一个东西落下,不偏不斜掉在张晓婉头上,如同一个小小的刺猬。
张晓婉一声惊叫,从石头上蹦起来,边揉脑袋边看天上,树枝上还有枯叶和裂嘴的刺猬果子。
张晓婉认得,这是没人要的板栗,用脚一踩就溜出来一颗或两粒棕色的籽儿,如手指母般大小,
一哥见了乐得找棍子敲树枝,一敲就哗啦啦落下一地。于是两人边踩板栗边说笑,这是上天赐予的美味。
能敲的都敲了,一个塑料袋子,装满毛乎乎的板栗,张晓婉一脸喜悦,说烤了好吃。
这难不住一哥,他在地上用树枝掏个坑,然后点燃枯枝,火呼啦啦燃烧,丢进去的板栗噼噼啪啪炸开,有香味扑鼻而来。
张晓婉就笑一哥:“这是不是火中取栗?”
待明火燃尽,一哥又把板栗放红红的炭灰上,再拿薄石板盖上,板栗闷声炸响,响声消失后再揭开石板,开裂的板栗掏出来,一哥一粒一粒剥壳,摊在纸巾上黄澄澄香喷喷,还有的焦糊的如黑炭。
张晓婉负责吃,吃得小嘴叽吧叽吧响,红唇变作黑唇,一哥想笑但他不敢,就拿手机拍她黑嘴的一脸幸福笑靥。
天上的云聚集,黯淡了旷野。
张晓婉说有点冷,一哥笑呵呵的找枯枝,生火不是为取暖,而是给黯淡的旷野一丝明亮。枯枝冒一股子热气,还有琥珀色的液体流淌出来。
一哥突然一声惊呼:“有了有了!”
张晓婉莫名其妙:“有了什么?”
“我要的有了。”他兴奋得一蹦老高,“抗癌丸要的药引子,我似乎看到了。”
于是他摸出手机录视频,然后从火堆里拿出滚烫冒烟的树枝,把流液刮在塑料袋里,不停地嘀咕:“我们找得好辛苦啊!”
兴奋得忘乎所以,他抱起她转圈儿,她也跟着兴奋,任由他抱着旋转,一圈儿又一圈儿。然后对准她黑唇,亲了又亲,直到她黑唇变为红唇。
他还要进一步动作,她红着脸说:“这大天白日的,我们不要太放肆了。”
一哥这才如梦初醒,尴尬一笑。
“收拾东西回去。”一哥说,“我得马上进实验室。”
张晓婉帮着把泥沙覆盖在余火上,然后由着他的性子,蹲在她将面前,将她两条胳膊往肩膀上一搭,背起她飞奔下山。
男人宽阔的肩膀,如同一匹北极虾,驮着她狂奔,她感觉两耳风声呼啦呼啦。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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