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云上端望,蜿蜒如龙的云舟群和各类飞行灵器鱼贯向东。
大军主梭中,姜玉洲对着堂间尉官真人们说着:
“昨日我遣申屠经和王少卿两尉护持凡俗军民,短时间内他们手下修卒不会归营。”
“雷川道疆域不大,有核心关隘三处,为绿壁原、雷鸣谷、落叶河,其中落叶河最难防守,绿壁最易防守。”
姜玉洲肃穆讲说,堂间诸位真人仔细听着。
此时,青霄第九军构成已经跟几年前的开辟战争时期有了区别,就在不久前,姜玉洲教原本当时参战的慈宁、武炎毒等金丹真人退出了军队,回翠萍道好好经营,而最新的核心高层便剩下:
澹台庆生掌第一尉,拓跋南天掌第二尉,申屠金箭掌第三尉,东郭义掌第四尉,窦剑德掌第五尉、窦无炎掌第六尉、王少卿掌第七尉、申屠经掌第八尉。
加上姜玉洲自己,在册金丹就真真切切的共九人,连沈宴都被勒令退去,回到翠萍山看护常自在闭关的洞府。
八尉修卒人数合计六千二百人,比前两日表面上跟宋膻说的数多了两千余,那日明显没对宋膻太过坦诚,只以‘可用者’含混过去。
“我军主帐会设在雷鸣谷西,我意教第一尉主驻绿壁,第三四尉主驻雷鸣谷西,第二、五、六主驻落叶河。”
“前三月每月一次合兵演阵,以后每半月换防三日,每次换防时间随机增减一日。”
“我军今日傍晚于雷鸣谷西落寨安营,明日先遣各尉擅阵事者至南北堪脉察气,七日后依计行军,去驻地构筑营盘,布置阵法,架设灵炮,安扎绝气木,撑天伞,连阵封障,使雷川道东面成千里屏护。”
众人压力抖生,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苦力活儿,甚至驻扎安稳以后的合并、换防等务,更不轻松,实在熬人精气。
可大家不得不郑重思索,接受安排,因为这是真正的在应对妖盟可能爆发的冲突,胆敢懈怠的话,将来战事发生,害得不只是一人一队,而是全军、全境、甚至西面其他道的数十家门派、千万凡俗生民。
窦无炎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若是如此分尉,妖兵集中攻打一处,咱们要怎样应对?”
姜玉洲懂他的意思,道:
“雷川道地势北高南低,北易守而南易攻,对面的妖域却相反,鹏云城对居雷鸣谷东南一些,翠云山以北灵地匮乏,荒地实多,不利于群妖采用,一旦要攻打绿壁,他们事倍功半,难以长久。”
“反观落叶河对岸,以西河滩宽阔,以东山岭高耸,灵气充沛,有横岭丘谷做出兵槽,实在适合长期出兵。”
“所以,我以为有兵事起,常常要耗在落叶河上下三百里河滩,于我军而言,自北向南增援是更方便些的。”
“落叶河西是落叶城,你三人主守此地,除此以外,我意教王少卿和申屠经所部尉营设在再往西百里的丹阳城,有危难时,他们支援更快一些。”
“此般布置,已是我军极限,当能有所压制。”
窦剑德眼珠转动,讪讪问道:
“若是妖兵大军来袭,姜帅又离得远,恐慑望大阵无法快速启动……”
姜玉洲皱眉瞅了他一眼,道:
“我已购置五十道【大缩地符】,三百里内呼吸可至,军中如今资粮尚充沛,今日傍晚你等也各领几道。”
窦剑德心道:暴发户,真他妈有灵石,把你能的没边儿。
要知道缩地符本身就是类比传送阵的挪移神符,大缩地符所需要的【云晶水苜】【太虚宝气】更是有价无市。
可这些话,他也只敢腹诽。
拓跋南天摸挲着下巴问道:
“妖盟那边有情报没?翠云山下有多少成建制的妖兵?”
姜玉洲沉默少顷,开口道:“五万余。”
堂中众人倒吸凉气,都缄默了。
还是申屠金箭老持沉重,为了提振气氛,叹道:
“全是炼丹入药的灵材啊!”
窦剑德愁苦暗叹:人家怕是也等着把我们啃吃。
姜玉洲知道这个数目会教诸人心悸,可对面是五阶灵地翠云山,妖盟第一大族鹏鸟一族的地盘,真说少了,才反常。
而实际上,五万都说少了,妖修是全民服役,哪怕那些没有归属到各个妖将旗下的,临着急事,也立刻能被编成兵卒。
从宏观背景层面对比,雷川道产业的主人们只把这里当资源池,不是家宅不是祖地,而对面翠云山周遭一大片疆域里,已经被许多妖修安家落户,扯蛤蟆带老鼠的,建了长久的窝。
换位思考,人家守护的窝巢家宅,这边守护的是边疆偏境,你打过去会遭凶狠反弹,人家打过来,这边不论修卒和凡俗民户,守不住多半得逃,毕竟还有后路。
局面就是这么个局面,当年到底是怎么谈成这样的,谁也搞不懂,但现在确实是第九军的难题。
姜玉洲琢磨了一下,切换了一个有利的话题:“东域镇守府会建在雷州绿玉城,修文院会建在川州丹阳城。”
雷川道,一共两个州,北边的叫雷州,南边的叫川州,镇守府建在前线,说明青霄府很重视这里的防护,是个极大的好消息。
此间诸人继续商议了一番具体事务,半个时辰后散场各自离去。
留在梭中仅剩下两人,姜玉洲对澹台庆生说道:
“门中分立道脉,此行我有意再选几位亲传弟子分散至各尉,你尉下有几个旗官得送去别帐。”
澹台庆生稍一思索,明白了姜玉洲的用意,这是要把鸡蛋分开几个篮子放,一来防止那些金丹同袍说自家护短,把精英子弟都送去绿壁那个不太可能发生大战的地方。
另一方面,真要是绿壁发生大战,往极端情况想,赤龙门大部分精英弟子都在第一尉,那门派损失会很大。
“分谁出去?”他问道。
姜玉洲果决道:“魏晋、李陌方,以增添军力的理由,分别转去窦剑德部、窦无炎部。”
澹台庆生道:
“梁墓用不用也去?”
“不必太过刻意,绿壁亦非安稳之地。”姜玉洲摇头道。
天岳城距离雷川道并不远,傍晚时分,第九军大军已抵达雷鸣谷以西的雷鸣城,云舟遮天蔽日,在夕阳下颇有些浩荡感。
姜玉洲走出梭堂,来到甲板往下看,这地方中间横插着一座巨型山谷,有接连穹顶的乌云霹雳像是天柱一样隔绝视野,正是雷鸣谷。
早传谷中藏着一处秘境,按品级算是四阶,也不知里面有什么产出。
雷鸣谷东西两面围着数座峰丘,往西是人类修士这些年建造的雷鸣城,算不得多宏伟,很单薄。
往东看去,便见巍峨的翠云山如巨兽一般矗立在群峦间,妖气冲天。
望了良久,姜玉洲下令全军聚集城南,先铺设出粗浅营盘,待这几日把雷鸣城拾整清楚,再入驻。
于是负责工造的旗队开始快速忙碌,土木扬尘,不过半个时辰,更多修卒下场,赶在天色彻底黑时,铺设出了营盘。
姜玉洲刚入驻主帐,便有侍卫来报:雷鸣城的城主孟伯符拜见。
陶望参道:“此人是梧桐道万法门的金丹真人,道号辟水,比烽燧子辈分犹高。”
姜玉洲叫人请入,见到的是一个额生三纹,嘴唇薄厚适中的老修,这人身披一件松灰道袍,黑白发色夹杂,颇有些苍老疲惫之态,稽首笑对主位:
“见过姜帅,老道万法门辟水,前来听用。”
姜玉洲笑道:“孟兄说笑了,第九军职责明晰,断没有随意掠人参军的习惯。”
“不过我军初来乍到,还需你多多支持才是。”
作势把人请到席位,姜玉洲开始认认真真的跟这人商议,雷鸣城既然是他家产业,以后相处日久,得在一开始就把丑话说清楚。
二人相谈了不过小半个时辰,帐外却又有讯息传来,澹台庆生领着一筑基高修禀报:
“落叶城有妖兵犯境!”
天色已黑,帐中灯火摇曳,姜玉洲的脸庞显得有些黑黄,平静问道:
“多少数额?”
那筑基高修回道:“那边符语传回的讯息是一小股,不足百余,各个精悍,带头的是两个凝丹境妖贼。”
澹台庆生道:
“咱们尚未铺开局面,此时在落叶城驻扎的应该只有一两个旗,是王少卿前日派去的,若不支援,恐有伤亡。”
姜玉洲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孟伯符,见他并不觉得奇怪,遂问:
“辟水道兄,你在此地六七年,知道详情,妖贼犯境只这一起么?”
孟伯符略有些苦涩,道:
“自上个月开始,这已经是第三起。”
姜玉则问:“他们犯境可有目的?”
“主要是掳掠凡人,其间也抓揽一些修士残杀,我尚未亲历,不知具体情况。”
姜玉洲又问了两三个旁支问题,得不到答案,便先打发他回城,明日再详谈。
孟伯符走后,姜玉洲教陶望参把窦无炎请来,对澹台庆生道:
“此事不必惊动全军,我与无炎领两旗修卒南下,先轰撵妖贼,看看他们的成色,明日开帐议事,再论下一步。”
姜玉洲教陶望参留在主帐应付军务,他跟着窦无炎一起出帐,很快点了人马,登舟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