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附身的士兵站在城墙上,嘴角咧到了耳根,幽绿色的眼睛在晨光中发出诡异的光。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皮肤下面,一道道灰色的纹路像蛇一样游走,从脖子爬到脸上,从脸上爬到额头,最后汇聚到眉心,凝成一颗幽绿色的珠子。
珠子裂开,露出一只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是蛇的眼睛。竖瞳,金色边缘,幽绿瞳孔,和北疆蛇窟里那条小蛇一模一样。
陆晨握紧青龙戟,戟身上的裂纹在真元灌注下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这把极品灵宝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上次在药王谷挡那道光柱时伤到了根基,现在每一次动用都在加速它的崩溃。
“周铁山!”他低喝一声。
周铁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应了一声:“末将在!”
“把你的人撤到城墙下面。有纹路的,全部隔离。没纹路的,退到校场东边,不要靠近城墙。”
周铁山脸色发白:“可那些有纹路的——”
“交给我。”
周铁山咬了咬牙,转身就跑。他的声音在校场上空炸开:“所有人听令!有灰色纹路的站在原地不许动!没纹路的,跟我撤到东边!快!”
士兵们愣了一瞬,然后像炸了锅一样动起来。
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几个被附身的士兵忽然发出刺耳的尖笑,伸手抓住身边的人,力气大得吓人,一抓就是一道血痕。
一个年轻士兵被抓住手臂,那被附身者的手指直接嵌进他的肉里,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年轻士兵惨叫着挣扎,但那被附身者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低头看着年轻士兵,张开嘴,一股灰白色的雾气从喉咙里涌出来,直直喷在年轻士兵脸上。
年轻士兵的尖叫戛然而止。他
的脸在雾气中迅速枯萎,皮肤从红润变成蜡黄,从蜡黄变成灰白,最后变成像死人一样的惨白。他的眼睛失去了焦距,瞳孔里慢慢浮现出一点幽绿的光。
又一个。
陆晨动了。
缩地成寸发动,他从校场中央直接出现在城墙上,青龙戟横扫,戟刃切过那被附身者的脖子。
头颅飞起,无头的尸体晃了晃,轰然倒下。但那颗飞起的头颅还在笑,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嘶哑的声音:“你杀不完的……我们都进来了……”
陆晨一脚将头颅踢下城墙,转身看向城墙上其他被附身的士兵。
粗粗一数,至少有二十几个。
他们不再隐藏了,一个个从人群中站出来,眼睛都变成了幽绿色,脸上都挂着那种诡异的笑容。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同时抬起手,同时张开嘴,同时喷出灰白色的雾气。
雾气在城墙上蔓延,像活物一样朝东边撤退的士兵追去。
陆晨深吸一口气,青龙戟插进城墙的石砖里,双手结印。
这是《玄龙镇海功》的镇压之法,不需要太多真元,靠的是龙魂鉴的威压。龙魂鉴虽然黯淡,但对付这些被附身的普通士兵应该够了。
一道淡金色的光波从他身上扩散开来,扫过整段城墙。
被附身的士兵们同时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僵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们身上的灰色纹路在金光中剧烈扭动,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几个纹路较浅的士兵眼睛里的幽绿光芒开始消退,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但那几个纹路最深的——包括最先被附身的那二十三个老兵——只是僵了一瞬,就重新动了起来。
他们身上的灰色纹路在金光中反而更亮了,像被激怒的蛇,疯狂地在皮肤下游走。
其中一个老兵抬起头,用那双幽绿的眼睛盯着陆晨。他的嘴巴没有动,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城墙上每一块砖石都在说话:
“龙魂鉴……虚弱成这样……你也配叫龙裔?”
陆晨瞳孔一缩。
这不是那缕雾气在说话。这是亡灵君主。
它的声音从那个老兵的身体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古老的、腐朽的气息,像坟墓被打开时涌出的那股风。
“本座等了八百年。”那声音继续说,“等龙魂鉴的传人出现。等镇龙钥重新亮起来。等你这样的人,把一切都送到本座面前。”
老兵抬起手,指着陆晨。
“你手上的印记,是本座给你的。你炼化的那缕残魂,是本座故意留下的。你以为你在吞噬本座的力量?不,是本座在你身上种了一颗种子。现在,种子该发芽了。”
陆晨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背上那几道灰色的纹路正在发光,不是幽绿的光,是血红色的光。
那光芒从手腕一直蔓延到指尖,像一根根血管从皮肤下面浮上来。
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青龙戟从城墙的石砖里滑出来,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那声音笑了。低沉、沙哑,像棺材板在地上拖行。
“感觉到了吗?你的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地不属于你。每一次动用弑神之力,印记就深入一分。每一次燃烧寿元,印记就壮大一分。你以为你在用它,其实是它在用你。”
陆晨咬紧牙关,右手握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鲜血从指缝间滴落,落在地上的青龙戟上。戟身上的裂纹被血浸透,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还在继续:“等你彻底被印记吞噬的那天,你的身体,你的龙魂鉴,你的一切,都会成为本座降临的容器。八百年的等待,终于要结束了。”
陆晨抬起头,盯着那个老兵。
“你说完了?”他问。
那声音顿了一下。
陆晨松开右手,弯腰捡起青龙戟。
戟身上的血迹在慢慢渗进去,裂纹边缘开始发出微弱的金光——那是龙纹灵骨的力量,是他全身骨骼中残留的最后一点龙族精华。
“你说你在利用我,”陆晨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在利用你?”
他抬起右手,让那声音看手背上血红色的纹路。
“这印记确实在吞噬我。但每一次吞噬,都在把它自己变成我的一部分。你留在里面的那点意识,已经被我炼化了大半。剩下的那点,你觉得还能撑多久?”
那声音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
这次的笑不一样,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以为你在炼化本座的力量?你以为凭你那点可怜的修为,能撼动本座留在印记里的意识?”那声音顿了顿,“孩子,你连本座是什么都不知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个老兵的身体猛地炸开。
不是爆炸,是融化。
他的血肉像被火烤的蜡油,从骨架上剥离,流到地上,汇成一滩黑色的液体。
液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是一条蛇。
和北疆蛇窟里那条一模一样。通体幽绿,金色竖瞳,但比那条大得多,足有一丈长,水桶粗。
它盘在城墙上,昂起头,盯着陆晨。
陆晨的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手背上的纹路炸开,血红色的光芒从皮肤下面喷涌而出,整条手臂像被浸在岩浆里。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指正在变形——指甲变长变黑,指节变粗变硬,皮肤上开始长出细密的鳞片。
不是龙鳞。
是蛇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