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阿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拘谨、羞怯难当的姑娘,脑海中忽然勾起一段久远的回忆。
当年在风啸岭秘境,这姑娘虽看似柔弱,却能代表沧澜仙宗参与那般重要的秘境之争,按理说,也该是宗门里数一数二的天骄人物。
她心地善良、性情温和,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数十年过去,依旧在炼气期徘徊不前?
他目光放缓,细细打量起眼前的沈清柔。
此时的她,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稚气,眉眼间却更添了几分柔弱。
清秀的脸庞上,眼神慌乱无措,脸色微微泛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娇怯;
腰间束着一条淡蓝色绸带,愈发衬得腰肢纤细窈窕,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小鹿般,惹人怜爱的同时,也自有一番柔弱温婉之美。
吴小阿托着下巴,目光在木婉仪与沈清柔二人身上缓缓扫过,心中暗自思忖:
“这沈姑娘与我交集虽不算多,但毕竟是一同在秘境中历过生死的情分,如今来参加我的结丹庆典,提前来拜见,倒也合情合理。”
可他这般毫不掩饰的打量,却让本就羞怯的沈清柔愈发慌乱。
她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目光久久停留在自己身上,手足无措之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师尊身后轻轻退了退。
此时吴小阿头上狗咬的痕迹早长出新发,但头顶那个倔强的发包却依然如故,
再加上连日炼丹的烟熏火燎,让这团头发变得毛毛躁躁,几缕碎发不羁地翘着,显得既滑稽又随意,哪有半点金丹高人的威严模样。
一旁的木婉仪看在眼里,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诧异。
她此前曾多方打探过这位金丹真人的脾性,听闻此人行事古怪、不拘小节。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堂堂金丹真人,竟在头顶束着这样一个松松垮垮的丸子发包,与他此时的修为身份实在格格不入。
可碍于对方的修为与身份,又念及此番前来的目的,木婉仪不便多言,只轻咳一声,正要开口打破这尴尬的沉默:“咳,沧澜仙宗木……”
“哦!是沧澜仙宗的木长老?失礼失礼!”
吴小阿这才回过神来,察觉自己的行为让对方愈发拘谨,心中暗忖需得放缓态度,以免让二人更加难堪。
他连忙起身拱手回礼,随即转向沈清柔,脸上漾开随和的笑意,
“哈哈哈,沈姑娘,别来无恙?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快请坐下叙话。”
沈清柔闻言,心中愈发局促。
对方虽态度随和,可如今二人身份早已天差地别,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只下意识地又往师尊身边靠了靠,答也不是,坐也不是。
木婉仪见吴小阿起身还礼,丝毫没有金丹真人的架子,还主动邀二人落座,心中稍稍安定。
但她深谙身份尊卑之道,哪敢真就这么大喇喇地坐下,连忙摆手推辞:
“不敢不敢!禀上人,自收到贵宗喜帖,我沧澜仙宗本应派遣金丹前辈前来贺喜。老身不过一介普通执事,却斗胆面见宗主,执意力争前来。”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恭敬:
“我净莲宗主有言,吴道友此前仗义助战,于我宗有恩;又曾有一面之缘,更踏足我宗圣地碧澜冰池,早已与我宗结下不解之缘。宗主本应亲临,恭贺您金丹之喜。”
“只是宗主体谅老身一番苦心,最终应允由老身携小徒沈清柔前来道贺。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凌云上人海涵。”
吴小阿自然明白其中的门道——派金丹真人或宗主亲至,与派筑基执事前来,所代表的宗门诚意与重视程度,有着天壤之别。
可于他而言,结丹庆典不过是走个撑门面的过场,这些虚礼俗套,向来无关紧要。
“哦?苦心?”
他挑了挑眉,目光在木婉仪与沈清柔之间来回一扫,语气随和,
“不知木长老有何苦心?还请二位先坐下,尝尝这茶,咱们慢慢说。”
说罢,他抬手示意二人落座。
木婉仪与沈清柔这才看向到桌上的茶具,杯中茶水灵气氤氲,沁人的茶香萦绕鼻尖,显然不是寻常灵茶。
木婉仪感受到那令人神清气爽的茶香,心中暗暗惊叹——金丹真人的手笔,果然非同凡响。
既不好违拗对方的盛情,二人便连忙谢过,依言小心翼翼地落座。
吴小阿亲自替二人斟茶,笑着示意:
“二位请用茶,这茶有清心明神之效,快尝尝看。”
待二人端起茶杯,他又主动开口,试图打破这沉闷的气氛:
“沈姑娘,自风啸岭一别,已是数十年光景,这些年来,你过得可好?修行上,还顺利吗?”
沈清柔刚端起茶杯,闻言手猛地一抖,险些将杯中茶水洒出。
她慌忙放下茶杯,起身垂首,声音细若蚊蝇,还带着明显的颤意:
“禀……禀凌云上人,我、我过得很好。”
这话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言不由衷,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
吴小阿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暗叹一声。
他清楚,这既是两人数十年未见的陌生感,更是修为差距带来的巨大心理压力。
如今自己已是金丹真人,而她仍停留在炼气期,这般悬殊的身份差距,足以让这个本就害羞、又满怀心事的姑娘,在他面前抬不起头来。
他伸手虚按,示意她坐下,语气愈发温和:“沈姑娘,咱们是老朋友了,不必这般拘束,快坐下说话。”
木婉仪见吴小阿态度谦和,已然大致探明了对方脾性,连忙抢在沈清柔之前开口。
她先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随即眼睛一亮,连连赞叹:
“凌云上人果真是气度非凡、平易近人!这茶更是绝品,老身活了这把年纪,从未尝过如此灵韵充沛的仙茶,当真是开了眼界,受益匪浅!”
一番奉承过后,她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身旁的沈清柔,语气中满是无奈:
“说起我这徒弟……唉,上人有所不知。清柔这丫头,天资其实不错,心性也纯良,只是性子太过内向,不擅与人交往。但修炼一道,她倒也勤恳,按理说,早该突破筑基了。”
“可谁知,自从当年代替宗门参加风啸岭秘境回来后,她便像变了个人似的。整日魂不守舍,忧心忡忡,做什么事都心不在焉,时常一个人坐着发呆,一坐就是半天。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