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黑风岭鬼车重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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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泼洒在连绵起伏的苍莽群山之上,将嶙峋怪石与参天古木染成一片暗沉的赤红色。暮风掠过林梢,卷起阵阵松涛,夹杂着几声凄厉的鸦鸣,更添几分荒僻山野的肃杀之气。这里是青州与京畿交界的三不管地带,群山交错,沟壑纵横,素来是匪盗横行之地,而黑风岭,便是这一带最猖獗的一股土匪巢穴——盘踞岭上多年,打家劫舍,残害商旅,官府数次清剿皆因山势险峻、匪众狡猾而无功而返,久而久之,黑风岭便成了过往商队心头挥之不去的梦魇。

此刻,黑风岭下的密林深处,几道矫健的身影正隐匿在粗壮的古松之后,目光锐利地盯着山下官道的方向。为首四人,皆是十六七岁的少年郎,虽年纪尚轻,却个个身姿挺拔,眼神沉稳,周身透着一股久经历练的干练与锐气。正是程郭府出来的四位少年:区子谦、寇一、林二、徐三。四人自小一同长大,情同手足,又得贞德道尚人亲自传授武艺谋略,更兼各有所长,早已养成默契无间的行事风格。此番离开青云城上京城历练,途经这片荒山野岭,恰逢黑风岭土匪作乱,四人便暗中留意,伺机而动。

就在半个时辰前,黑风岭的土匪刚下山洗劫了两支过路商队。刀光剑影之中,土匪们凶性大发,不仅掠走了商队所有的货物银两,还伤了几个反抗的镖师,惨叫声响彻官道。可奇怪的是,得手后的土匪并未像往常一样急匆匆返回黑风岭老巢,而是三三两两地分散在林间休整,时不时派出手下探子往远处探查,神色间透着几分警惕与算计。

区子谦伏在枝桠间,双目如鹰隼般扫视着土匪的动向,耳尖微动,将远处土匪的低声交谈尽数收入耳中。他身形稍长,面容俊朗,是四人中最为年长的,心思缜密,眼力与听力更是冠绝四人,最擅长探查敌情、把控全局。片刻后,他轻轻跃下树枝,朝另外三人打了个手势,四人迅速挪至一处隐蔽的山坳,压低声音聚在一起。

“探清楚了。”区子谦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凝重,“离黑风岭三个山头的驿道岔口,有官府差役护送着四五支大官员家属商队扎营,打算休整一夜,明日一早结队绕开黑风岭。这帮土匪就是盯着这块肥肉,没急着回山,是想等半夜再去劫营。”

寇一攥了攥腰间的短刀,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身材壮实,性格耿直,身手矫健,最擅长近身搏杀,闻言忍不住低声骂道:“这帮狗匪,真是贪得无厌!刚抢了商队,还想打官府护送的队伍主意,简直无法无天!”

林二则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地面,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他身形偏瘦,水性绝佳,更收服了一只通人性的水猴子作伴,擅长水下潜行与迂回包抄,此刻笑道:“正好,咱们一路历练,还没正经跟土匪交过手,这黑风岭作恶多端,咱们若是能端了他们的老巢,既为民除害,又能捞些好处,岂不美哉?”

徐三一直沉默不语,细长的眼眸半眯着,目光在林间来回扫视,仿佛在盘算着什么。他是四人中最具谋略的一个,心思缜密,行事稳妥,擅长布局设陷、统筹全局,此刻听到三人的话,缓缓抬起头,细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开口道:“刺激归刺激,可打劫匪不比寻常打闹,这帮土匪盘踞多年,手下有百十来号人,个个心狠手辣,还有老巢作为依仗,咱们只有四人,若是意气用事,非但端不了匪窝,反倒会把自己搭进去。”

区子谦点点头,深以为然:“三点说得对,咱们对黑风岭土匪的底细一无所知,人数、武艺、布防,一概不知,贸然出手太过凶险。可若是放过这个机会,又实在可惜。”

四人皆是少年气盛,平日里跟着贞德道尚人到处混便多了江湖事,心中早已燃起闯荡天下的豪情,此番遇上为祸一方的土匪,既觉刺激,又想一展身手,可也明白徐三的顾虑——双拳难敌四手,仅凭四人之力,正面硬撼黑风岭百十来号土匪,无异于以卵击石。

徐三沉吟片刻,细长的眼睛缓缓扫过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有个计划,咱们不用跟土匪正面硬拼,也不用守在山下等他们劫营,咱们来个釜底抽薪。”

另外三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凑近,凝神倾听。

“第一,”徐三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沉稳,“咱们不等土匪下山劫营,反而趁他们老巢空虚,我跟一点直接摸进黑风岭,把他们积攒多年的赃银、粮草、兵器洗劫一空。这帮土匪作恶多年,搜刮的财物定然不少,端了他们的老巢,比劫他们一次收获大得多。”

“第二,”徐三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看向林二,“二点,你带着你的水猴子,一人一猴,一陆一水,守住黑风岭后山的险道与水涧。那水涧是匪窝唯一的退路,若是有漏网之匪想跑出去给劫营的大队报信,你要么截杀,要么困住,绝不能让一个人出去通风报信。”

说到这里,徐三看向区子谦,语气郑重:“子谦哥,你的任务最重。你眼力听力最好,就留在山下隐蔽处,死死盯住土匪大队的动向,他们何时动身劫营、走哪条路、人数多少,都要一一记清,随时给我们传信。等我们洗劫完匪窝,带着财物返回与你汇合,再一起趁乱截杀那些疲惫而归的土匪,一举两得。”

最后,徐三强调道:“切记,忌单独行动,一切按计划来,谁也不能擅自出头。”

计划周密,环环相扣,既避开了正面硬撼,又能最大化收获,另外三人皆是眼前一亮。可区子谦听完,却第一个皱起了眉头,伸手拉住徐三,满脸不情愿:“不行,我不干这个!让我留在山下干等着,有什么意思?端匪窝这么刺激的事,我必须去!一点,咱俩换,你去盯梢,我跟你去黑风岭!”

区子谦素来好强,又少年心性,最不愿做这种“坐冷板凳”的事,一心想冲在前面,亲手端了匪窝。

徐三早料到他会反对,连忙出声阻止,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子谦哥,不是我不让你去。论机关暗器、攀爬潜行,你不如一点;论水下迂回、堵截退路,你不如二点;论布局探窝,我比你更熟。而且那水猴子只认二点,不听任何人的话,换了你,根本控不住场面。”

他顿了顿,又道:“可你的眼力听力,是咱们四人当中最好的,土匪大队人数众多,稍有不慎就会被发现,只有你盯着,我们三个在匪窝才能安心,不至于被人包了饺子。至于财物,咱们说好,不管劫到多少银两货物,谁也不能私吞,事后四人平分,绝不少你一分。”

“平分”二字,正好戳中了区子谦的心思。他虽好强,却也不是不明事理之人,知道徐三说的是实情,自己的长处确实在探查盯梢,而非近身搏杀。再者,四人一同历练,财物平分本就是规矩,他也没理由反对。想到这里,区子谦心中的不情愿顿时消了大半,连连点头:“行,我听你的,一定看住那些土匪,绝不擅动。”

可徐三依旧不放心。他太了解区子谦了——性子急,正义感强,见不得土匪作恶,若是半路看到土匪残害商旅,说不定会一时冲动冲出去,彻底打乱计划。于是,徐三索性直白地把话说透,语气严肃:“子谦哥,你是咱们四人中最年长的,也是最有脑子的,我知道你看不惯土匪的恶行。可这世道,做事最忌冲动,无论你在途中看到土匪有多残忍无道,只要咱们还没会合,你必须忍着,绝不能出手,一旦乱了全盘计划,咱们所有人都得栽在这里。”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区子谦,一字一句加重语气:“你是咱们的主心骨,是咱们的头,单枪匹马逞英雄,那是傻子才干的事。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你失策,暴露了行踪,或是擅自出手,咱们三个在匪窝就成了瓮中之鳖,到时候,别说平分财物,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

话音落下,寇一、林二、徐三这同胞三兄弟齐刷刷地看向区子谦,六只眼睛紧紧盯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严肃,又带着几分信任,没有一人说话,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

区子谦被三人看得一阵不自在,只觉得眼前这三个少年,活像程赖皮性子翻版,瞪得他心里发毛。他连忙摆手,连声说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明白利害关系,绝不冲动,听你的总行?我又不是蠢人,哪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你不是蠢人?”寇一忍不住低声吐槽,嘴角撇了撇,“每次咱们计划做点事,头一个被娘抓包、揍得最厉害的,就是你。上次偷摸去赌场大赌一把,是你最先露出破绽被娘发现;上次偷偷去花院子听歌,是你羞得跑了回家,那脸红得像猴屁股被娘发现,……哪次不是你冲动坏事?”

林二也跟着拆台,笑着附和:“就是!从小到大,若是听咱们的,安分守己一点,哪能那么快就被娘发现咱们做坏事?每次都连累我们一起挨揍!”

区子谦顿时涨红了脸,愤愤不平地反驳:“那能一样吗?那些是小事!这次是对付土匪,又不是虎婆娘……更何况,虎婆娘现在在青云城,离这里足足有一个月的路程,山高路远,她哪能知道咱们在做什么?就算我真出手了,她也鞭长莫及!”

他口中的“虎婆娘”,正是程郭府的主母郭芙兰。郭芙兰性子果决,治下极严,四人从小在她身边长大,既敬畏又亲近,最怕的就是被她逮到做危险之事。此刻提起,倒也消解了几分凝重的气氛。

徐三见区子谦彻底应下,不再执拗,这才放下心来,沉声下令:“好了,不再多说,时间紧迫,咱们分头行动!一点,你去准备绳索、飞爪、迷烟弹等应用之物;二点,你去水涧埋伏,让水猴子提前探路;子谦哥,你找好隐蔽据点,死死盯住土匪动向;我去探查黑风岭入口布防。半个时辰后,按计划行事,切记,一切以信号为令,不得擅自行动!”

“明白!”

“放心!”

“晓得!”

四人齐声应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话音刚落,四道身影便如灵猿般窜入密林,各自奔向指定位置。寇一背着行囊,穿梭在林间,快速收集藤蔓、制作简易陷阱,将飞爪、短刀绑在腰间;林二吹了声低沉的口哨,一只浑身湿漉漉、眼睛透亮的水猴子从水涧中窜出,蹭着他的腿,一人一猴悄然摸向黑风岭后山;区子谦则跃上最高的一棵古松,隐匿在浓密的枝叶间,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山下的土匪大队,耳听八方,不敢有丝毫懈怠;徐三则独自一人,借着林木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黑风岭主峰,探查匪窝的布防虚实。

暮风渐紧,夜色缓缓笼罩群山。黑风岭的土匪还在做着半夜劫营的美梦,丝毫没有察觉,四双年轻而锐利的眼睛,已经悄然盯上了他们的老巢。一场精心策划的釜底抽薪之计,正在这荒僻的山野间,悄然展开。

徐三身形如鬼魅,在黑风岭山脚的灌木丛中潜行,目光仔细扫视着岭上的动静。黑风岭地势险峻,只有一条主道通往山顶匪窝,路口设有两个土匪岗哨,手持大刀,来回巡逻,时不时交谈几句,言语间满是贪婪:“听说那商队有不少绫罗绸缎和白银,今晚劫了,咱们又能快活一阵子!”“放心,官府那些酒囊饭袋,根本不敢跟咱们硬拼,今晚定能满载而归!”

徐三心中冷笑,悄悄绕开岗哨,从侧面的悬崖峭壁攀爬而上。悬崖陡峭,怪石嶙峋,可他自幼跟着程景浩学习攀爬之术,身手极为矫健,如同壁虎般紧贴岩壁,悄无声息地攀上岭顶。匪窝建在山顶的平地上,是一片简陋的木屋群落,中间是土匪头领的大堂,周围散落着数十间小屋,囤积着粮草与赃物。此时,匪窝中只有二十几个老弱土匪留守,大多在屋内喝酒赌钱,防备松懈,全然不知危险已至。

徐三观察片刻,牢记布防与赃物存放位置,悄然退下,与提前汇合的寇一碰面。两人对视一眼,点头示意,一切准备就绪。

另一边,林二带着水猴子埋伏在后山水涧,水猴子通人性,在水中来去自如,早已将水涧的地形摸得一清二楚,只要有土匪想从这里逃跑,定会被一人一猴截住。而松树上的区子谦,始终目不转睛地盯着山下土匪,大气都不敢喘。他看着土匪们吃饱喝足,开始整理兵器,准备半夜动身,心中虽有焦急,却牢记徐三的叮嘱,死死忍住,没有丝毫异动。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徐三发出一声轻微的鸟鸣信号——行动开始!

寇一率先摸向前山贼窝入口,掏出迷烟弹,轻轻一弹,迷烟缓缓飘向岗哨。两个巡逻土匪只觉头晕目眩,瞬间倒地不起。徐三趁机冲入匪窝,两人配合默契,如虎入羊群,留守的老弱土匪根本不是对手,短短片刻,便被制服捆绑,毫无反抗之力。

“快,搬赃银!”徐三低声喝道。

两人迅速冲入大堂与仓库,将一箱箱白银、一包包绸缎、一件件兵器搬至岭下,动作麻利至极。林二则在后山严阵以待,水猴子蹲在岸边,警惕地盯着水涧,确保没有一人漏网。

区子谦在松树上看得真切,见土匪大队尚未动身,心中松了口气,继续紧盯不放,随时准备传递信号。

夜色渐深,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映照着四人忙碌的身影。黑风岭多年积攒的赃物,被一点点搬空,而山下的土匪大队,依旧浑然不觉,还在做着劫营发财的美梦。他们万万想不到,自己的老巢已被四个少年端掉,等待他们的,将是人财两空的绝境。

徐三与寇一将最后一箱赃银搬至隐蔽处,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对视一笑,眼中满是成就感。徐三看向区子谦所在的松树,发出信号:匪窝已清,准备汇合截杀!

区子谦收到信号,心中一振,紧紧盯着土匪大队。只见土匪们终于动身,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地朝着商队营地而去,脚步匆忙,毫无防备。

“时机到了!”区子谦低声自语,从松树上跃下,朝着徐三等人的方向奔去。

四道身影再次汇合,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赃物,又看向远处火把通明的土匪大队,眼中皆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徐三沉声下令:“走,趁他们疲惫而归,咱们截杀上去,彻底了结这帮恶匪!”

少年们意气风发,身影矫健,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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